城外沣河,梅时雨熟练地用风卷起了一条肥鱼,生火烤熟,美滋滋地品尝了起来。
好吃好吃!
丰京的人对猫猫不友好,但丰京的鱼格外肥美呢!
她吃得肚皮溜圆,然后在附近找了棵大树,爬上去打起了盹儿。
“噫!此地有鱼骨遗焉。猫嗜鱼,妖猫必在近处!”
“此深水之鱼也,又有火烧之痕,猫焉能得之?必是奴辈窃猎,遗此鱼骨。”
“妖猫安能以常理揣之?速搜!”
……
梅时雨打了个哈欠,林子里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两脚兽?叽里咕噜说啥呢?
她趴在树梢上,好奇地探头看,好一会儿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喵呜?”两脚兽们说的妖猫是她?猫就是猫,为何是妖猫?
她不懂妖是什么意思,但却能感受到两脚兽的恶意,默默缩回了脑袋。
本以为她在树上,有树枝遮挡,两脚兽们肯定发现不了她,结果还没多久,一个头戴羽冠,身披玄衣,脸上画着奇怪红色纹路的两脚兽就来到了树下,精准地找到了她藏身的大树:
“妖猫在此,汝等持斧伐树,待它现身,以驱邪箭齐射之!”
紧接着,梅时雨就感觉树木摇晃起来,她立刻飞身逃离,无数红红的箭箭矢便向她射来。
她在空中左躲右闪,还是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小腿,疼得她痛叫一声。
虽然她御风而飞,腿并不需要用力,但骤然受伤,还是让她乱了方寸,风乱了片刻,又一根箭矢擦着它的尾巴尖飞过。
她咬牙收敛心神,迅速乘风逃离了此处,躲在两脚兽爬不上来的高山崖洞中,舔舐着伤口。
好疼啊!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心里更委屈,为什么丰京的两脚兽这么凶,一见她就要打杀?
她不会以后成个瘸腿小猫吧!
丰京一点都不好玩,要不还是回江边小镇算了,那边虽然没有丰京繁华,但两脚兽友善多了,至少不会用箭射她。
她舔着舔着,忽然愣住了,咦?怎么不疼了?
低头一看,腿上拔掉箭支后留下的血洞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喵呜?”我好了?
梅时雨被丰京两脚兽射伤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她看向丰京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既然她没事,那离开的事就不急了。
她可是一只记仇的小猫,伤她的两脚兽等着被她挠花脸吧!
入夜后,她从冥界来到了永巷,用爪子威慑,聚拢了一群两脚兽鬼魂:
“汝等可知丰京的两脚兽见猫就打,何故?”
有鬼魂战战兢兢地问:“猫鬼大人!丰京之民不恶猫也,见猫辄击,从何说来?”
他刚说完,就被旁边的鬼拍了一巴掌:“汝痴也!昨夜城中追捕妖猫,扰攘一宿,连国师亦惊动矣,闻彼妖乃九尾飞猫,恐即此猫大人也!”
“原来如此,猫大人,丰京曾闹妖患,城中贵族死于妖手者数十人,幸国师平息妖之。汝身有九尾,又可飞天,妖形显露,故引来追捕。只需藏八尾,露一尾,扮作常猫,莫现异形,亦可昂首徐行于市。”
……
梅时雨不解:“妖是什么?”
“国师言草木异形,禽兽异状是为妖!”
“原来我这样的,就是妖么?可我未曾害人,为何见妖就捕?”梅时雨又问。
群鬼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半晌,一个年轻女鬼缓缓开口:“猫大人,人心畏异,见异则惧,惧则生恶,国师既言妖当诛,百姓便不问妖之善恶,只认妖之形迹。
世人只知丰京妖患,贵族死于妖手,却无人知晓,乃贵族作恶在先,妖索命在后。”
“咦?此事难不成还有隐情?”众鬼纷纷看向这只女鬼,有惊惧后退:“你是何人?”
“我乃百里氏。”女鬼抬起眼,眸中带着恨意:“尔等所谓妖狐,乃是我于山野所救。它极通人性,擅长音律,我以挚友之礼相待。
城中贵族听闻争相欲购,我皆拒绝。后有权贵设宴,召我入府奏琴,当夜便暗中捕了赤狐,剥皮为裘,挂在廊下。
我悲痛欲绝,以琴弦自缢于廊中,当夜,狐母入府,权贵满门暴毙,皆剥皮挂于梁上,权贵鬼魂为我所灭。
国师至,言赤狐为妖,索人性命,当诛。
时至今日,无人记得我,也无人问赤狐为何索命,他们只道妖就是妖,妖就该死。”
女鬼说话时,梅时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院中一人一狐抚琴相乐的情景。
原来有人恶妖,也有人喜妖。
梅时雨心里的委屈,悄然平息。
不过这世上,竟然还有其他妖吗?
她一直以为,天地间,只有自己一只厉害的小猫呢!
“百里氏,你可知狐母何在?”
女鬼身形一滞,伏首大拜:“狐母为护我入冥界,遭国师暗算,被镇于城外石窟,恳请大人相救!”
梅时雨眯了眯眼,尾巴尖一勾:“石窟?带路。”
她们趁着夜色,潜到了城外一处荒僻山坳,山壁上藤蔓低垂,拨开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还挺宽敞,正中立着一座丈余高的石塔,塔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
梅时雨刚一靠近,塔上红光骤亮,一股大力迎面撞来,把她弹了个趔趄。
“小猫,塔上有朱砂符咒,妖鬼皆靠近不得,须得以水冲散,或以粪污之,符咒一破,我便可冲塔而出。”塔中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梅时雨毛都炸开了:“你便是狐母?”
“我儿已死,你还是叫我红吧!”
“红?”梅时雨讶然:“听起来像是两脚兽的名字。”
“妖行于人间,总要有个像人的名字,等你化形后就懂了,看你黑黑一团,叫墨倒是不错。”
“化形是什么?”
“你先救我出来,我再告诉你。”
“你等我!”梅时雨跑了出去。
石窟离沛河很远,她用风运了无数次,才终于将塔上的符咒冲掉了七七八八。
一只赤狐破塔而出,卷起她便跑,眨眼间就远离了丰京。
“呼!终于逃出来了。这么久没回来,狐狸洞都落灰了。”
赤狐说话间,化作了一个妩媚的女子:“小猫,来点风,帮我把洞里的灰尘都扫出去!”
梅时雨嗖得一下跳开:“哪来的两脚兽!红呢?被你藏哪去了!”
女子把身后的狐狸尾巴伸出来:“是我!这不,尾巴还在呢!这便是化形之法,妖修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