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是否太过冒进?”瑶池宗长老率先开口,语气里压着一层薄怒。
天机阁长老随即接道:“就是,魔族向来阴险狡诈,行踪诡谲,让一帮从未上过战场的孩子去追查他们,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焚天谷一位长老更是直接沉下脸,冷哼一声:“这差事谁爱领谁领,我焚天谷不奉陪。”
说罢转身,朝身后步家子弟一挥手,“都跟我走。”
然而焚天谷众子弟谁也没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最前方那个红衣少年身上。
少年拄着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懒懒靠在枪杆上,方才一直半阖着眼。
此刻听到长老要走,才慢慢睁开眼,眉宇间全是不耐烦。
“走什么走?”他单手一拧枪身,枪尖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来都来了。”
顿了顿,他抬起眼,嘴角勾了勾:“再说了,老子杀的就是魔族,之前那赛事,不让伤不让杀的,打起来跟过家家似的,真没劲。”
话音刚落,身后步家众子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道:
“尽尘不走,我们也不走!”
“就是,怕什么!”
那长老气得脸都黑了,手指点着他们,抖了半天才骂出来:“你们懂个屁!一群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间险恶,不知道魔族的手段有多狠辣,凭着一腔热血莽撞行事,真遇上魔族精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类似的争执,几乎同时在各个宗门与世家的席位上上演。
长老们个个忧心忡忡,觉得此行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那些参赛的弟子们却偏偏意气风发,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说到底,不过是这群天骄自小被宗门与家族捧在手心里呵护着,从未真正见识过世间的险恶,自然也就生不出畏惧之心。
青云宗这边,落霞峰峰主双手抱臂,朝身旁的灵兽峰峰主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看到了吧?根本不用劝,因为劝不住。”
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抬手拂过储物戒指,灵光一闪,各类法宝、丹药便源源不断地往外掏,一股脑全塞进姜樱怀里。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一个个的,都是来讨债的,记住了,积分排在后头,保命才最要紧,听见没?”
姜樱大咧咧地接过满手宝贝,嘴角快咧到耳根,只顾着低头翻看那些法宝,嘴里随口应和着。
至于师尊的叮嘱到底听进去几分,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赛制宣读完毕,季灵苏抬头瞥了眼头顶那轮明晃晃的烈日,内心吐槽:“我就知道,不管在哪个世界,开场白都是用来催眠的。”
沈兰舟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首众人,声如洪钟:“第一千九百九十六届天骄榜选拔赛,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次选拔赛,无任何门派限制,可自由抱团组队,可随心催动各类法宝、法器对敌。”
“斩杀一名魔族,累计一积分,积分高低,便是此次天骄榜最终排名的唯一依据!”
如此直白又毫无束缚的规则,让台下众弟子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再无半分拘谨。
一时间,三五成群,纷纷祭出飞行法器,化作一道道流光,往落星城的周围四散而去。
余下的宗门长老与世家长辈齐齐望了一眼沈兰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各自翻涌。
“这位莫不是个实干派加改革派?可现在的宗门与世家,哪还经得起这般折腾!若是小辈们折损过多,后果不堪设想啊!”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灵屏,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家小辈就稀里糊涂地“嗝屁”了。
季灵苏手握噬魔玉牌,祭出逍遥扇,准备独自前行。
她身上秘密太多,不便在人前暴露,若真遇上危险,她随时可以闪身躲入玉葫空间,任魔族翻遍玄元界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独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正当她催动灵力将逍遥扇变大数倍,准备站上去时,身后忽然传来季灵犀的喊声:“你跑这么快干嘛?一起走呗。”
话音未落,季灵犀已脚踏飞剑追至跟前。
紧随其后,苏封晏乘着玉如意也赶了上来,一脸认真道:“临行前,师尊千叮万嘱让我保护好你,你怎么能一个人先走呢?”
“就是就是。”季灵犀连连点头,手中法诀一引,飞剑顿时光华大盛,“我爹也叮嘱我很多次了,出门在外一定要护好你,走,三姐罩着你。”
说罢,她已御剑乘风,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出,身影转瞬便落到了前方。
苏封晏见状不甘落后,玉如意光华一闪,立刻追了上去。
飞至半途,他还特意回头朝季灵苏挥手,大声催促:“快跟上呀!”
季灵苏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腹诽:没有你们,或许我更安全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落星城的南大门便映入眼帘。
可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与腐臭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心口发闷。
季灵犀率先敛了剑光落在城前,待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她周身灵力骤然沸腾,滚烫的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这些天杀的魔族,简直猪狗不如,丧尽天良!”
季灵苏抬眼望向落星城城门,只一眼,便如坠冰窟,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厚重的城门楼横梁上,用粗铁链吊着一具早已干瘪发黑、辨不出模样的尸体,皮肉枯缩,紧贴着骨头,在风里微微晃动,透着说不尽的凄厉。
而尸体正下方,是一座用累累尸骨堆砌而成的小丘。
密密麻麻的头颅滚落在残骸间。
有的双目圆睁,死前满是惊恐。
有的尚带着孩童稚嫩的轮廓,发丝上还粘着泥土。
更有几具残缺的躯体,是被开膛破肚的孕妇。
腹中未成形的胎儿早已没了气息,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苏封晏僵在原地,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可眼底翻涌的悲愤与怒意,早已说明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根本无法平静。
这些血淋淋的画面,远比听闻的“屠城”二字更具冲击力,狠狠砸在三人心头。
不远处,陆续有其他宗门弟子驾驭法器飞到此处。
刚一落地,闻到那刺鼻气息,看清尸骨山丘的惨状,不少人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下意识捂住嘴,弯着腰干呕不止;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忍。
此前,“魔族屠城”于这些久居宗门、未经世事的弟子而言,不过是宗门传讯里一句令人气愤的惨事。
他们能想象到惨烈,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人间炼狱。
可当亲眼目睹这满地残骸、满城血腥,看着无数无辜百姓以如此凄惨的姿态横死城下,那些抽象的愤怒,瞬间化作蚀骨的恨意。
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痛。
眼底的惊惧,渐渐被滔天的怒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