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五点。
夕阳的余晖为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清砚玄学咨询事务所”古朴的店门前。
裴砚推门下车,抬眼看向这间他投资、却第一次亲临的店铺。
门头设计得颇有韵味,木质匾额,镂花窗棂。
若不是“玄学咨询”那几个飘逸的墨字,倒更像一间清雅的茶舍或古玩店。
但细看之下,传统中式元素里又巧妙融入了简洁的现代线条,并不显得陈旧沉闷。
此刻店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裴砚上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木门。
“叮铃——叮铃——”
门楣上悬挂的一串造型别致的铜制风铃,立刻随风轻响。
铃声清越空灵,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涤荡心尘,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宁。
这是傅清依自己调试过的“清心铃”。
里屋隐约传来细微的响动。
裴砚刚踏入店内,还没来得及环顾这间小而精的铺面,里间的门帘便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
傅清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似是刚收拾停当,脸上还带着一丝匆忙。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裴砚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门,恰好为走进店内的男人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裴砚今日穿了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西装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墨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站在那里,仿佛将身后喧闹的尘世都隔绝开来,清冷矜贵得不似真人。
倒像是从某个精致画卷或时尚大片里走出来的模特,连肩头跳跃的光斑都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傅清依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问道。
不是说好七点吗?
听见她的声音,裴砚的视线才从打量店内环境转向她。
这一看,他的目光也顿住了。
傅清依没有如他“叮嘱”的那样穿常规的晚礼服,而是选了一身她自己设计的改良旗袍。
旗袍是沉静的竹青色,丝绒质地,在光影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将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外搭一件同色系、设计感十足的薄纱长衫。
衣袂飘飘,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
乍看确有几分道袍的飘逸韵味,但整体组合起来,却是一种极为独特、融合了古典雅致与现代摩登的时尚感。
她今日也难得地没有梳道髻。
一头乌黑的长发,上半部分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把小巧的、仿古玉簪造型的“扇子”发饰固定。
下半部分长发则柔顺地披散在一侧肩头,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容,唇上一抹正红,与竹青色衣衫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这模样,不像去参加现代慈善晚宴的名媛,倒像是从民国旧梦里走出的、家学渊源又带着几分反骨的大小姐,或是某位隐居尘世的方外仙姝。
古典韵味十足,却又因那份独特的清冷灵动的气质,丝毫不显陈旧。
裴砚原本对她“奇装异服”的担忧,在看清她全貌的瞬间,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不得不说,她这身打扮,极其贴合她自身的气质,甚至有种“舍她其谁”的惊艳感。
若真生在古代,这般容貌气度,绝非池中之物。
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连傅清依的问话都没立刻回应。
傅清依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半晌不语,心下不由打鼓。
难道这身打扮,还是入不了他裴大少爷的眼?
她已经很妥协了,没穿她最自在的“工作服”,选了这身她觉得既能体现个人风格、也不算太出格的“战袍”。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瞥向旁边一面古铜包边的落地镜。
墨绿衬得她肤白如瓷,裁剪合度,手工刺绣精致非凡,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手打磨的心血。
就算拿到顶级高定工作室,她也自信不输分毫。
更何况,这是独一无二的“傅清依出品”,绝无撞衫可能。
“我穿成这样……还不行?”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我已经尽量顾及你的‘体面’要求了,裴总。”
“但总不能完全违背我自己的审美和喜好吧?”
“我看那些名流宴会上,穿旗袍的夫人小姐也不少。”
“旗袍本就是我们的国粹,我不过是做了些符合现代审美的改良,不至于……让你这么嫌弃吧?”
她的话将裴砚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道:“就这样吧。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语气听起来平淡,但细品之下,似乎并无不满。
傅清依虽然也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裴砚今晚的“美色”,但她毕竟是修行之人,心性坚定,欣赏归欣赏,并不会因此沉迷或失措。
那点惊艳很快被她压下去,神色恢复如常。
她走到镜前,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碎发,又就着镜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唇上本已完美的口红,动作自然随意。
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看向身后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旧话重提,“你还没回答我呢,裴总。”
“不是说好七点吗?你怎么五点钟就跑到我店里了?”
“提前整整两个小时……该不会是你年纪大了,记错时间了吧?”她的声音清越,带着点调侃。
然而,这话听在裴砚耳中,却瞬间打破了她方才在镜前那副静谧美好的画面滤镜。
他心里那点因她容貌气质而生出的微妙波动,立刻被她这张不饶人的嘴给驱散得干干净净。
果然,人还是不能开口。
一开口,什么仙气灵气都没了,只剩下一股能噎死人的“真气”。
裴砚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语气也淡了下来,“我提前来,是怕你不听劝,又把自己打扮得……特立独行,到时候临场补救都来不及。”
“本想预留时间带你去专业造型室打点一下。现在看来……”
他目光再次扫过她全身,算是认可,“似乎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