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依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点挑衅,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比如说……之前那个新能源的百亿项目,要不是我提前给你‘避雷’了,你现在亏的,可不止是这区区五百万,那可能是五个亿、甚至五十个亿的大窟窿!!”
“到时候,你这‘不败金身’,怕是早就破了。”
裴砚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
这小丫头,是不是专挑人心窝子最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捅?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个项目是他近年来少有的、差点阴沟里翻船的重大决策失误。
虽然最终因“意外”因素被他及时叫停,避免了巨大损失,但至今仍是内部复盘会议上一个讳莫如深的案例,也是他商业生涯中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她倒好,拿着这点“功劳”,当着他的面,敲得震天响。
“那一次,是有人从中作梗,是人为的算计和破坏,不是项目本身或者我眼光的问题。”裴砚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笃定。
即便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骨子里的骄傲和理性也不允许他完全承认是“看走眼”,必须将原因归咎于“人心险恶”这个更不可控的变量。
“即便现在回头看,我依然认为那个项目的方向和前景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人心,不在项目。”
“啧,不行就不行呗,还死鸭子嘴硬。”傅清依毫不客气地吐槽。
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神里满是“你就装吧,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的促狭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座完美冰雕出现裂痕的有趣过程。
“这里又没外人,承认自己差点看走眼,有那么难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裴总~”
说完,她像是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背景板。
视线转向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王律师。
补充道:“哦,对了,王律师是你的人,能当律师的,嘴巴肯定是最严的,知道了也会当不知道,四舍五入,也不算外人。”
“所以裴总,你真的不用在我面前死要面子硬撑,这里又没记者,也没对家,就咱们仨,坦诚一点,不丢人。”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双手撑着裴砚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睡的实木办公桌边缘,微微踮起一点脚尖,仰着那张过分精致灵动的小脸看他。
那双清亮得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眸子眨了眨,长而卷翘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着。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放软的、带着诱惑的甜意,活像个在路边推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神药的小贩,正在极力兜售自己的“宝贝”。
“其实吧,裴砚!”她甚至换了称呼,拉近距离。
“如果你以后对我态度好那么一点点,别总是板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冰块脸,说话也别那么噎人,动不动就下逐客令……”
“咱们的合作,完全可以更愉快、更深入,实现双赢,甚至多赢嘛!”
她顿了顿,观察着裴砚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继续加大“推销”力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我不止可以当你的事务所合伙人,还可以……嗯,兼职做你的专属顾问?专属大师?”
“怎么样,这头衔听起来是不是很牛?”
“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帮你提前规避人生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坑坑洼洼、坎坎坷坷。”
“比如投资陷阱、小人作祟、无妄之灾!帮你筛掉那些外表看起来金光闪闪、内里实则巨坑无比、专骗你这种‘人傻钱多’大佬的投资项目!”
“顺便……再帮你定期清理清理身边那些不怀好意、总想暗算你、给你下绊子的魑魅魍魉。怎么样?”
“这附加服务套餐,是不是听起来就超级划算,物超所值?比你这五百万的投资回报率可高多了!考虑一下?”
裴砚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舌灿莲花、堪称“强买强卖”式的“推销”,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
心底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好笑,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小神棍,见钱眼开是真,但这睁眼说瞎话、顺杆往上爬的本事,还有这厚得堪比城墙的脸皮,也确实是个人才。
虽然她展现出的某些“能力”(比如对裴鑫事件的精准描述,以及对新能源项目的“巧合”提醒)确实让他感到惊异。
甚至不得不暂时收起部分轻视,正视她身上那些“不科学”的部分。
但归根结底,他裴砚是在最严酷的商场规则和理性逻辑中厮杀出来的。
他骨子里对玄学命理、怪力乱神这些东西,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怀疑和审视态度。
仅凭目前这有限的几件事,根本无法完全、确凿地证明一切都是她的“真本事”,或许……只是信息差?
只是她比常人更敏锐的观察力?
或者,纯粹是运气好到爆棚,恰好蒙对了?
他相信时间、逻辑和更多的事实,会给出最客观的答案。
如果她真有那么“神”,未来总会有层出不穷的事情,来反复验证。
他不急。
“谢谢你的‘好意’,以及……精彩的业务介绍。”
裴砚身体向后,彻底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椅背里。
姿态呈现出一种疏离的放松,双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滑的皮革。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是接纳还是拒绝,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份普通的项目计划书。
“不过,我想我暂时不需要这项‘超值套餐’。”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轨迹似乎并没有偏离预设的轨道太多,投资决策也从未出现过不可控的重大失误。”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产生某种联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落在傅清依那张因“推销”而显得越发鲜活明媚、此刻正充满期待(或许是装出来的)的小脸上。
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外界传我命硬‘克妻’,以致情路坎坷,姻缘难成。但反过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