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个满嘴跑火车、行事诡谲、看起来没有半句靠谱话的女孩?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
奶奶。
裴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奶奶。”他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裴老太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喜悦的声音:“阿砚啊!我听你大伯母说,你前两天相亲的那个姑娘,成了?什么时候把那丫头带回来给奶奶瞧瞧?奶奶给你把把关!”
裴砚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消息传得可真快。
“奶奶,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跟那姑娘才见了一次面,还在互相了解阶段。现在就带回家见家长,太仓促了,万一最后没成,双方都尴尬。”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裴老太太不以为然。
“我听你大伯母说,是那姑娘主动托了关系想认识你的?这说明人家是认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
既然是认真的,带回来给奶奶看看怎么了?就算以后没成,就当多交个朋友,咱们裴家还能亏待了人家姑娘不成?”
裴砚按了按眉心,“再说吧,奶奶,我最近公司事情特别多,真的抽不出时间。”
“你这臭小子!”裴老太太的语气立刻带上了不满和怀疑。
“该不会是故意编个理由搪塞我,其实根本就没去相亲,也没看上人家姑娘吧?你就是不想结婚,是不是?”
裴砚心里一阵无力。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长辈们总将婚姻视为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仿佛到了年龄,找个人结合,就能自动获得幸福。
他父母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一场标准的豪门联姻,两个为了家族利益而勉强捆绑的陌生人,互相怨怼了一辈子,最后以离婚收场,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却将他这个“联姻产物”遗忘在角落。
如果不是奶奶将他接回身边抚养,他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这些话,他无法对最敬爱的奶奶说出口。
奶奶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不想顶撞,更不愿让她伤心。
可唯独婚姻这件事,他无法妥协,不愿将自己的人生,交付给一个没有感情、只关乎利益的陌生人。
“奶奶,我怎么会骗您?”裴砚放缓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
“我是真的去相亲了,对方……也还行。这样吧,等我忙过这几天,工作稍微松快点,我再跟那姑娘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方便,带她回去看您,好不好?”
“不行!”裴老太太态度坚决。
“你得给我个准话,具体哪一天?不然你说的‘过几天’,指不定就拖到猴年马月去了!下周末,就下周末,你必须把人给我带回来!”
“奶奶……”裴砚感到一阵头疼。
“我现在真的没法给您确切的日子。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工作,时间也得协调。这样,我尽快跟她商量,定下日子第一时间告诉您,行吗?”
好说歹说,总算暂时安抚住了老太太。
挂断电话,裴砚将手机丢在桌上,身体深深陷进宽大的皮椅里。他抬手覆住眼睛,遮住满眼的疲惫与挣扎。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份被退回的《婚前协议》,静静躺在桌面上,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刚刚离开的女孩,和他所面临的,一场始于荒诞、前途未卜的“合作”。
而两天后,下午三点。
会是他验证一个“神棍”的胡言乱语,还是……他人生命运的另一个转折点?
裴砚睁开眼,眸底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几个键,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
“通知项目组,‘新能源’的签约仪式,暂缓。让他们把最新的技术团队背调报告,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另外,重新做一份市场风险评估,我要看到最坏的可能性分析。”
傅清依走出总裁办公室,外间秘书区那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能在这层楼工作的,都是裴氏精英中的精英,个个眼明心亮。
他们清楚地记得,这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傅小姐,不仅没预约就进了裴总办公室,而且一待就是近一个小时。
在裴氏集团,能让裴总单独会面超过半小时的,不是顶级合作伙伴,就是重量级人物。
可眼前这位……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王雯。
从傅清依推门出来的那一刻,王雯的目光就如影随形,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敌意。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清依——年轻,漂亮,气质独特,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这样的女孩,能让一向不近女色的裴总破例,本身就代表了某种特殊。
傅清依感受到了那束格外锐利的目光。
她脚步未停,却像是不经意般,转向了王雯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停在她的工位前。
“王秘书。”傅清依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助理听清。
王雯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带着疏离的戒备:“傅小姐,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傅清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王雯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那根编织精致的红绳,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微光。
“王秘书,冒昧问一句。”傅清依语气平和,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手腕上这条红绳,戴了有半年了吧?”
王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缩了缩,笑容有些僵硬。
“傅小姐说笑了,这就是条普通的手绳,戴着玩的,没注意时间。”
“普通手绳?”傅清依轻轻摇头,眸光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上面附着的念力,可不是‘普通’两个字能概括的。月老庙求的‘正缘绳’,还是花了重金、请了‘高人’特意开过光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