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里面随便抓了一件,没看款式,甚至没看是长袖还是短袖,反手就往朴河尹身上一盖。
那件衣服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蒙住了他的脑袋和半个肩膀,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一点报复性的随意。
朴河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动作间差点把怀里的糕糕晃悠醒了,又赶紧定住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领口都扯歪了,里外还穿反了方向。
他沉默了两秒,安静地把衣服抖开,翻到正面,默默地套上了,拉链都没拉,就那么敞着,露出里面的锁骨和一截胸口。
两个人各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同一张床上,距离不到半米,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沉默无言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还能听见两个孩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时椰还是忍不住打破了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她的性格真的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沉默,宁可吵架把话说开,也不要两个人像两根木头一样杵着。
“所以是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时椰偏过头看他,目光从团团的脸上移到朴河尹的侧脸上。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时椰眯了眯眼睛,忽然想到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性,“你……不会嗑药了吧?”
淦!
他就知道,时椰的眼神飘忽不定很不对劲。
果不其然吧,她真是语出惊人啊。
前一秒还在给儿子捏脸,后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质问他有没有嗑,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才不乱碰那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
所以如何解释你刚才的行为呢?好公民?
时椰把白眼都差挂在脸上直白展示出来了,所以朴河尹就只好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路历程向时椰一点点挖开给她看。
什么从时宇哥开始她就偏心啥啥啥的,还有她对崔秀安也是不一般等等诸如此类的“嫉妒”语录?
朴河尹越说越来劲,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你对谁都好,就是对我好像总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你在我面前,从来不会像在别人面前那样放松——”
“停。”
这让时椰觉得很疑惑,明明她是一视同仁的好吗!
是,她承认最开始的相处里面她难免会有一些对待的亲疏差别,但那是因为他们那个时候很不熟啊,动物的本能反应就是趋利避害嘛。
而郑时宇、崔秀安、姜艺灿,他们都是一开始就在跟自己示好的人。
那她难免也要报以同样的好去回应他们才行吧,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了,我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掰扯你那浑身上下的八百个心眼子,”时椰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得像在砍瓜切菜,“你挑重点说!”
时椰的性格是很好,不是那种没有脾气的软柿子式的好,而是她的底色是善良的、真诚的、不愿意伤害别人的。
但是就是有一点让朴河尹觉得又爱又恨的——
她的直球,她不喜欢绕弯子。
真的非常直球,华国人都这样直白的吗?
这是朴河尹接触她以后最大的疑惑。
因为时椰她很爱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朴河尹偶尔也会对她不经意间的坦率惊讶到。
她的感情经历跟长相完全不符,这是另一个让朴河尹觉得不可思议的点。
时椰的身上有一种被爱滋养过的从容,让人以为她一定被人好好爱过很多次、也好好爱过很多人。
可是在了解到她只有一段感情经历的时候,朴河尹都难免觉得是在说谎。
但后来才相信,她是真的没撒谎,看着无害,但实则对待感情特别认死理。
她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如果对方无法付出同等的爱那她就会产生不平衡感,她觉得至死爱都要伟大才好。
后来长大后的朋友们都不相信世上还有纯粹的爱情时,她依旧还是选择相信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情。
有时候朴河尹也会在夜里想到那天时椰说起自己恋爱观的样子。
当时她的眉眼都染上了亮闪闪的光芒,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样的虔诚又坚定。
他居然也会认同她的话,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是那种凡事都要先怀疑再求证的人,对“纯粹”“永恒”“无条件”这类词有着本能的警惕。
可是在那个夜晚,在时椰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对啊,我也这样想。
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相信爱情伟大的人。
“我想和你生小孩。”
朴河尹都这样说了,还好意思说别人直白?!
时椰要是知道朴智旻心中想法的话,一定会将白眼翻上天,让眼白彻彻底底地悬挂在自己的眼眶里。
hey,man讲话真的不要太浅显易懂好吗?
鬼都知道生孩子第一步是要先受精啊!
那他说用生小孩解释自己刚刚的举动,那不就意味着他想和自己……
“救命,”时椰的语气是一种介于崩溃和荒唐之间的奇异混合。
她一只手抱着团团,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像是需要物理降温一样。
“你们团的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吗?”
“晕,我是真的会服气你们这些在奇奇怪怪方面上的默契……”
时椰也不管旁边坐着的人,直接就当着他的面开始吐槽起来,她的语速很快,朴河尹甚至找不到插嘴的缝隙。
怎么?一个二个都拿她当生育工具了可还行?
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生孩子啊,服了。
或许是这段内心oS也是能被朴河尹靠表情翻译出来的程度,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愧疚,不过就那么几秒又变成了惊恐?
“我们团都……咳咳,他们六个也对你这样了!?”
“我们团都……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他们六个也对你这样了!?”
好家伙。要问问题就好好问,转什么调啊!
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音很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