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的热度炸得比边境防线的炮火还猛。
没有通稿，没有刻意造势，全是偏远星区的普通人随手拍下的片段。
穿旧作训服的元帅蹲在矿星的尘沙里，和瞎眼老兵分吃那半袋野果干；坐在农家掉漆的木凳上，听白发老人讲儿子小时候偷摸爬树摘向日葵的旧事；在陵园里，背对着镜头往墓碑前洒酒，发丝和酒水一起，被风刮得轻轻晃。
之前还在议会里阴阳怪气说萧霆“作秀”的媒体，一夜之间全被民众的留言冲了版面。
议会的紧急闭门会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烟味裹着焦躁的争执飘满了整个议事厅。
刚刚上任的议长捏着笔的手青筋暴起。
面前摊着的不是别的，是下属刚递上来的统计报告。
联邦各地的预备役军营里，原本早就松散的训练出勤率，这一周直接涨了百分之四十七，递向第一军团的申请表上涨了百分之二百四，连不少早就退役的老兵，都在星网留言说要重新归队守防线。
“他这哪里是发抚恤金。”有个老议员声音发颤，指尖点着屏幕里萧霆被老兵围着的画面，“他是把我们攥了几十年的军心，直接给抢回去了。”
没人反驳。
他们比谁都清楚，过去几十年靠着利益勾兑攒出来的“平衡”，在这本泛黄的抚恤册面前，脆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以前他们总觉得，前线的兵是可以用预算、用条款、用派系博弈随便打发的数字。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些被他们遗忘在边境尘沙里的名字，早就在全联邦的普通人心里，攒下了能掀翻一切的分量。
而此刻的萧霆，已经站回了军部指挥室，办公桌上摊着方洛寻刚递上来的新名册。
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百多个名字，全是挂在第三军团名下，却从来没见到过人影的“空饷兵”。
他指腹蹭过名册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出的毛边，那些名字后面标注的入职年份，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十二年前。
正是议会那群“老不死的”，逼着岑九思辞职的那段时间。
这里面的猫腻，萧霆还没有全部摊开，方洛寻又敲开了办公室大门。
这个最有分寸感的副官，从来不会在这种敏感关头冒出来找虐，除非……
果然，方洛寻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说道：“元帅，议会那边刚刚发了邀请函过来，请您下周去参加联邦建军纪念晚宴，说是要给您颁联邦荣誉勋章。”
萧霆冷笑了一声，指尖把名册的页角捏出一道深折。
他又不蠢，怎么看不出议会那群老狐狸的算盘？
明着是嘉奖，实则是想借着这个场合，把抚恤这件事翻篇，把他拉进这群人的利益圈子里，让他跟着这群蛀虫同流合污。
萧霆点了点办公桌上的册子，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太清楚这群老狐狸的算盘：勋章往他胸口一挂，晚宴上再递上几杯酒、说几句“年轻人前途无量”的场面话，全联邦的人都会默认他已经和旧势力握手言和。
之前烧向抚恤金的那把火，就成了一场点到即止的作秀。
“回他们。”萧霆把邀请函往桌角一推，边角直接扫过那本泛黄的抚恤册，发出一声轻响。
“晚宴我不去，勋章也先搁在他们的保险柜里。
等我把三百个空饷名额的账算清楚，把吃了十二年兵血的蛀虫揪出来，再谈领奖的事。”
方洛寻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顺势递上刚截获的加密通讯记录。
“他们还私下找了不少媒体，买了不少通稿，想要打造“军部、议会一家亲”的和谐局面。
连后续给您安排的‘体面’利益输送路线，都已经铺好了。”
“告诉他们。”萧霆的声音冷得像边境的冻土。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勋章，也不是什么和谐，而是给所有老兵和联盟民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想让我跟他们同流合污？
我答应不了，良心会痛。”
那群“老不死”递过来的台阶，萧霆非但不会下，还要踩着这堆烂透了的旧规矩，把第二把火烧得更旺。
方洛寻不仅按照萧霆的要求回复了议会那群“老不死的”，还把“拒领勋章、先算兵血账”的消息同步全星网。
没半小时，这个消息就刷上了全平台热搜，无数民众在评论区刷起了“元帅硬气”。
议会大楼里，刚刚上任的议长把通讯器狠狠砸在了桌面上，屏幕上还亮着实时更新的热搜数据，气得他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他原本以为用荣誉勋章和利益捆绑就能把萧霆拿捏住，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他们写好的剧本走，反手就把民意的火点到了他们自己脚边。
萧霆这丫的，不贪军饷、不搞派系，连军部配的豪华官邸都没住，直接搬进了指挥室旁边的小单间……
“这丫的，就没有一点软肋？”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翻遍了萧霆的档案，最后憋出一句没底气的实话：“据说，萧霆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议长眼睛瞬间亮了，刚要拍板拿家属做文章，旁边最老的幕僚脸都白了，一把按住他的手。
“萧霆是女儿奴不假，但他这俩闺女，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老幕僚指尖点出光脑上的两份档案：
摆在上面的那一份，属于萧霆的“私生女”文殊兰。
这姑娘不仅生父特别，养父也不寻常--情报局“一把手”曾翠女士和猛虎团团长韩叙的独子，联盟的天才医生，韩润玉。
还是正儿八经上了族谱、改了姓的那种。
这两家联手培养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启明星军校后勤系和联盟国立大学艺术系争抢的对象，艺术细胞、种植天赋、药学水平拉满的特殊存在，知名度不低于她那个元帅爹。
关键是，这姑娘从小到大，不是被绑架，就是在被绑架的路上。
这导致了文殊兰常年都缩在启明星军校这个“乌龟壳”里面，没有特殊情况，她都不带出来的。
他们真要从这姑娘身上作筏子，难度系数可能比直接硬刚萧霆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