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的三观和思维犹如铜墙铁壁,是无往不利的纪深也无法轻易攻破的。
他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
但凡普通人,固守道心何其艰难,尤其还是在经历了穿越这种玄幻事件之后。
可见眼前这人的心性是极度坚韧的。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发激动,就越想争取这个聪明的、坚韧的、能干的、理解他的同乡。
闻予和苏净月,和魏子涵,和这个时代的土着们,甚至和现代社会中大多庸碌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在他眼里,大多数人都像透明的空心人一般,轻易被他看穿,容他摆布。
可只有闻予,是完全不同的。
他甚至想争取她,想到浑身血液澎湃,这种四肢百骸被热血缓缓淌过的感觉……
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他甚至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莫名念头。
世上有什么合作,是在血脉相连的亲人之外最稳固的呢?
那自然只有夫妻了。
共同的奋斗目标,共同的利益绑定,共同的基因传承。
用古人的说法就是生同衾,死同穴。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啊!
他眼睛一亮,再看闻予时那目光就渐渐有些不同的意味了。
而他对面的闻予,此时当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生出了某些更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她只是觉得他的目光有如胶质黏稠,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仿佛阴湿粘腻的蛇信子舔过,让人无端生理不适。
她决定结束这场谈话:
“纪深,你走吧,我们不适合做朋友,我也不会和你合作的。”
她已经下了她的判决。
“这样啊,拒绝得这么干脆?不再想想?”
纪深似乎并不因她的拒绝而觉得沮丧,他只是安静地在座位上继续喝茶,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你错过的是什么……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用苏净月安排了什么事么?你不是很想帮刚炳扳倒徐家那位夫人么?”
恶魔的话音总是循循善诱的。
闻予冷冷地回复:
“我想知道的事,我会自己去查;我要做的事,也从来不必假手于人。纪深,谁告诉你,你就一定比我厉害?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轻旁人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很有本事的,好吧,真是可惜,我只是遗憾你还真是一点都接受不了真正的我啊……”
他微笑着,这话说得却让闻予陡然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为什么要接受真正的他?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接受什么接受!
他说着遗憾,可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遗憾,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用一种可以称之为“宠溺”或“宽容”的眼神看着她,以及一种不容置疑地“不会放过你”的执着。
果然还是得离变态远点。
闻予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警告他:
“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如果有人让我忍不住揍他。那么他就该……多找找自身的问题了。”
再敢变态,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笑了,立刻收回一切让她感到不适的语气、眼神和动作,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儒雅的青年。
“好好好,我认输,我走就是了,但是闻予,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告诉我啊……看在老乡的份上,我永远欢迎你找我合作。”
他们一定会“合作”的。
因为他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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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你们刚说了什么啊?怎么聊这么久?咦,你怎么会这个表情?”
纪深走后,魏子涵就蹭过来打听了。
此时闻予的表情在她眼里,简直堪比刚吃了翔那么难看。
一起做同事几个月,她还从来没见过闻予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她毕竟还在暗恋纪深,许久没见,一时就难掩悸动情思,在他离开前,她就拦住人眼巴巴地凑过去打招呼了。
结果纪深虽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但他和魏子涵的谈话却基本都是围绕着闻予的个人情况展开,对闻予的感情生活更是非常感兴趣,接连问了好些问题。
那神情那语气……
太像她穿越前在学校里见过的男生了——找她只为打听她那班花闺蜜喜好的男生们。
魏子涵明白过来后,心里难免生起了些失落和酸楚。
当然她没有多说什么关于闻予的信息,倒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她确实不太知道。
闻予身上根本就没有那些普通女孩子对于恋爱的粉红幻想,她精力旺盛地仿佛每天有十八个时辰,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忙。
所以此时,魏子涵正在强行掩藏失落,她在心底告诉自己,闻予很好,又聪明又强大又美丽又有担当情绪还稳定,纪深“移情别恋”也不能全怪他,就是她自己,要不是钢铁直女也得悸动这么两下。
闻予低头望着魏子涵,有些犹豫。
想到她对纪深的崇拜和暗恋,这会儿自己确实没办法直接说出“纪深是个变态,你赶紧离他远点”。
正常人听到这种劝告,往往只会朝性骚扰那种方向猜测。
她也不能说“纪深那人放在现代社会,就是个会被当成搞邪教和传销抓起来的危险分子,你玩不过他的,迟早会被他挖心掏肺”。
因为以她对魏子涵这奇葩性格的了解,就算这么告诉她,她也会因为猎奇,高低冲上去尝尝咸淡。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魏子涵心里,纪深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又救过她,分量是高于自己这个新朋友的。
所以闻予决定了,对魏子涵这种非正常人类,劝诫也得用抽象路线。
她一本正经道:
“子涵,今天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了。纪深这人很危险,你尽量离他远一点。”
“啊?为什么?”
魏子涵不解,心里还不由自主地冒出酸溜溜的小泡泡,心道难道闻予看似是大家共同的姐,实际上和学校里那些小心思乱飞的“假小子”们一样,用这种诋毁男神吓退情敌的招数泡男人啊?
下一刻,闻予拍拍魏子涵的肩膀,痛心道:
“我发现他其实极度厌女,很可能是个给,还是个深柜!”
“!!!”
“我已经试探出来,他在穿越前,是那种留小平头、络腮胡、二百来斤饱受同性追捧的男士。这什么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
魏子涵不敢相信,也难以把纪深和这种形象的给子联系到一起:
“不会吧?他是给?感觉他也不像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我在现代时身边朋友有五六个都是这类,你又有几个?”
魏子涵震撼了,又带点羡慕道:
“我没有……你在现代时还是给圈闺蜜?哇,怎么做到的?”
因为闻予的突然抽象,一向奇葩的魏子涵此时都显得正常了不少。
闻予毕竟比她多了好多年的现代社会经验,开始一通分析(胡说八道),听得魏子涵愣愣点头,不知所措。
“当然了,性取向什么的是个人问题,我们应该要尊重个人喜好,但是拉皮条把苏净月介绍给老头子做女朋友,这种事都能做出来的纪深,他厌女是板上钉钉的。”
魏子涵果然不说话了。
她对苏净月一直观感复杂,但听到她身不由己,现在被安排去陪三佛齐的梁道明了,也难免替她感到不值。
她也知道,苏净月这些年都是纪深在保护的,可是先有徐景昌,后有梁道明,辗转于一个个不同的男人,纪深对她的保护在哪儿呢?
也许她先前的想法果真是错的。
脑中灵光一闪,都不用闻予继续引导,她的思维便如脱缰的野马,奔腾往更诡异的地方而去了……
如果说纪深是个深度厌女的给子,很多事倒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明知道苏净月喜欢他的情况下,还要把她献给这么多别的男人?
这当然不是什么绿帽癖,也许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在嫉妒和羡慕苏净月啊!
美丽柔弱,靠身体征服男人,被各种男人追捧围绕、趋之若鹜……
这是一个厌女的给子最羡慕、最想拥有、却无法得到的终极梦想建模啊!
或者说,苏净月就是他自己想象中的化身?!
茅塞顿开啊!
咦,但好恶心!
仿佛刚吃过翔的表情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从闻予脸上已经平移到了魏子涵的脸上。
当然,此时闻予还不知道魏子涵脑内的限制级十八禁可怕小剧场,已经在上演一些连描述都不宜出现的画面和情节了。
但见她已经陷入动摇,便适时安慰道:
“如果你想试试把他掰回正道,我也是支持的,但是你要小心分寸,以后他跟你说什么话,让你做什么事,你可以先跟我说说,毕竟我对付他们这类人,还是很有经验的。”
掰回正道?
魏子涵浑身一凛,顿时摇头似拨浪鼓,感觉心中的暗恋火苗正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离熄灭就只剩那么一丁点了。
要知道,高中大学宿舍里,大家晚上躺着一起闲聊,你暗恋学校里的学神、校草、篮球队长,舍友们知道了顶多会说你自不量力,但心底里可能还会对你有点同情和敬佩,但要是知道你暗恋了一个给,那可真是给姐妹们丢大脸了,你几年都得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暗恋的人是给,以及和给当情敌,都能并列进入最惨恋爱实录前三,你在女生中还想找回场子唯一办法,要么就是和给发展成闺蜜情。
“我也见有过这类给朋友的,喜欢让女生闺蜜去帮他钓直男,回头等人进自己的鱼塘了就去骚扰对方,反正成不成的,最后女生闺蜜也不会怪他……唉,当然我也不是说纪深是这类人,这种厌女坏心眼的给也不是很多,你说对吧?”
闻予知道劝诫最忌一棍子打死,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时不时地上眼药。
魏子涵:“……”
她刚兴起的某个念头,就彻底断送在了闻予的话音下。
她可是自认为是个正常人的,她才不要和纪深一起去抢男人!
关键是她很有自知之明,那她是一定会输的啊!
输给苏净月不可耻,输给男人就……
还是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不不不,我哪儿有那个本事……”
魏子涵赶紧摆手拒绝:
“我才不要和纪深当给蜜!也不要给他去钓直男!”
到了此时,她不由自主已经彻底被闻予代进坑里去了。
闻予憋住了笑,点头道:
“总之再观察吧,咱们都是老乡,也得给他些机会,苏净月那边的事,我会想办法找机会去见见她,听听她的想法。”
魏子涵再次感受了在邪恶给子之外,终究还是女人能帮助女人,有些感动道:
“她和你没什么交情,你还愿意帮她啊?”
“都是老乡,帮她也就是帮我们自己。”
关键是,她一定要弄清楚纪深的目的。
她需要掌握主动权,不能始终被纪深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了。”
魏子涵也正经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和纪深说这些的,毕竟咱们都是老乡,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想明白就好。”
闻予确实想拉一把魏子涵,放任下去,她就会是下一个苏净月。
好在魏子涵如今在她身边,纪深能够施加的影响也有限。
纪深,不是只有你会玩弄人心的。
闻予在心中说道。
但她也知道,最快忘记一个男人的办法就是移情别恋,离开前她随口建议了一句:
“你还年轻,喜欢帅的也是正常,不如也看看别人,看看这船厂里的其他人?”
魏子涵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他们这个项目组里,不是些大爷大叔,就是荀慎这样的太监。
她能去看谁啊?
哪儿有帅哥啊?
不对,好像还真有一个!
闻予本是随口一说,但没料到魏子涵还真当桩事办,又一把拉住将要出门的闻予。
“你是不是指你哥啊?其实细看,他确实长得不错,和你还有几分像呢。”
这么一想,她脸上竟还不由自主地一红。
“闻予,我不知道你竟然还想要我做你嫂子!”
她随即又嘿嘿猥琐地笑了两声:
“倒也不是不行,我考虑考虑啊。”
闻予:“……”
我当你是一条船上的姐妹,你转头想做我嫂子?
不想救你了,就让你被纪深挖心掏肺吧,反正留着也是狼心狗肺。
? ?突然走上歪路的剧情哈哈,就喜欢在正经中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