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孝卿听到这句话,只得起身主动离开,换来周承法哭喊阻拦。
这么一闹,周家全府都被惊动了,众人聚集在了周承法院中。
韩夫人一身睡袍匆匆到儿子院中时,便看到周承法拉着宫孝卿跪在地上,她下意识便冲上去,挡在两个孩子身前怒骂:“周思德!你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打骂孩子?!”
“这宫家小子是我留在府里的!我没想到邱姐姐居然神志不清至此,把孩子打成了这样!你我还要助纣为虐吗?!”
但周大人丝毫不为所动:“打成什么样!终归不是你我的孩子!现在宫家人要他回府!难道我们要扣留他吗?!”
“往常那姐夫不也不愿这孩子留宿府中,你不都挡回去了么,这次怎么不行!”
“无论你说什么!今晚他必须回府!”
二人为此争吵不休,足足一刻钟都没停止。一直到周承法的祖母派人发话带走宫孝卿,才停止了这场骂战。
大理寺卷宗记载,宫孝卿回府的时间是丑时初。
他在宫家管家带领下,从后门进了府。
楚怀后来几次审讯管家所述情况也是一致的:丑时初,他接到小少爷便把他送回了院中,安置他上床休息,便回了自己在外院的房中。
管家下一次被叫醒,便是寅时末了——大理寺的人围住了整个宫府。
回忆到这,宫孝卿看了看周围一圈执笔书吏,又抽泣了起来,他死死抓着褚思雨的胳膊,恍然又被拽回了那时的恐怖场景之中。他哭腔道:“夫子,我回去之后就觉得莫名害怕,只能一直想着你和周承法,心里才好一些……”
他自回府便心感怪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躺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自己院外传出父亲母亲的争吵。
他下意识选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谁知那吵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他心焦难安,起身偷偷跑到窗边偷听。
窗外,可以隐约听到父亲母亲定在了他的院中,母亲在厉声质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为,每次我惩罚了他,你总叫人再毒打他一遍,现下我在外声名狼藉,你却独善其身!”
父亲似乎气急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你吗?你不是向来厌恶他!”
母亲哭了,但声音还是很大:“你放屁!你讨好我什么?当初你毒死他的生身母亲时,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只有除了他娘,他往后才能一心认我做母亲!”
“你忘了吗宫阔?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厌恶他!”
“是你!是你!你在孩子三岁时私下告诉他我不是他母亲!还遣人挑唆我们母子!害我心神难安!筑下大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非今日大善寺中神明言语,点到你头上,我还想不到这儿!”
父亲闻言愣住,但又很快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邱婉!你若是个良善的,怎么可能听人挑唆就毒打稚子,你我不过一丘之貉!”
啪!
清脆一声巴掌声。
宫孝卿被吓到,浑身一抖,窗外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内心的恐惧促使着他偷偷开了一点窗缝,跪在地上朝外看。
院中,他看到父亲肥胖的身躯居然跪在了母亲身前,父亲抬头说:“阿婉,你莫要糊涂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我看分明是有人冲着那兔崽子来的……”
“这孩子是因我们才来到这世上的!他投胎要做我们的孩子,便是欠我们的!”
“如今还妄图骑到老子头上!小小年纪就在外招惹是非,来害自己嫡亲的父亲母亲,滑天下之大稽!我今夜就杀了他!对外就说他失足跌入池塘死了!”
父亲哀求道:“如此方能保全你我啊!”
月光下,母亲脸上的惊恐不比自己少,她颤抖声音问:“宫阔?!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才八岁!你怎么能……”
父亲暴怒起身:“为何不能!我费了半生心血才走到今天,难道就因为他!就要毁掉吗?今夜寂照堂背后之人,定是有所图谋!那人先问昭华门之乱引导众人,最后又偏留下了我们夫妻,我们此番定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邱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宫阔的脸,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枕边人陌生无比。
她又落下泪来,满脸绝望,轻声对宫阔道:“你错了,我们是因为自己,才走到如今的地步的,绝不可一错再错了。”
宫阔看着妻子这串泪,嘲讽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一种不知名的怪物,阴森又恐怖,宫孝卿终身难忘。
笑了半晌,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忽然,他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满脸凶狠地朝宫孝卿的卧房冲了过去。
邱婉反应迅速,上前抱住了他,纤瘦的身影死死缠住对方,宫孝卿离得很远都能看到她颈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但女子的力气终归不如男子,在被拖行了几步后,她终于看到了窗缝间那双惊恐的眼睛,她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喊:“快跑!!宫孝卿!”
宫孝卿听着母亲凄厉却坚定的声音,一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勇气,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了房门,在宫阔乱刺向他的刀下敏捷地逃了出去。
邱婉看孩子跑出了院子,才放开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提起裙摆赶忙追在孩子身后。
宫阔持刀紧随其后。
宫阔提前支走了所有下人,因而内院空无一人。
三人你追我逃间,邱婉带着宫孝卿跑到了花园,混乱中,母子二人被困在了池中亭上。
三人对峙。
宫阔气喘吁吁堵在那亭子唯一的出口,他还想说服邱婉。
他看着躲在邱婉身后的宫孝卿,笑得可怖:“阿婉,把他推下去!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吗?就像当初我们成婚,当初我们搬到上京时一样,好不好?”他满脸苍白,发丝散乱,充血的眼中都是癫狂,像一只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邱婉心底恐惧,浑身颤抖,但还试图安抚道:“二郎!我今夜回了府就已派人送信给我父亲!他后日清晨便可到上京!我们把这孩子送去江南!就当没有他可好?”
? ?写到这不知道为何有点沉重,但大家放心,很快又会回到轻快的画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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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家的故事或许是最沉重的一part,我也很意外居然写到了这个走向,后续大纲里其他家的故事就没这么狠的了~~放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