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祁客秋从小一同长大,一眼便看出他是在故意逗弄褚思雨。
祁客秋看了看赵之晏,这才正经起来。他对褚思雨抱手一礼,语气带笑:“褚姑娘,得罪了,贵妃娘娘的玉佩,定然是能自由出入很多地方的,在下是想提醒你,可别浪费了。”
褚思雨心里虽然不悦,但她知道自己在这就是个小芝麻,没有反击的立场,只得哀怨地回礼:“多谢祁大少爷提醒。”
祁客秋见她这受屈的小模样,笑得更灿烂了,和她道别:“我要去看看这闹鬼的寂照堂了,再会,褚姑娘。”
说罢,他回身潇洒离开。
来大人跟在祁客秋身后,路过褚思雨时小声提醒:“快些回家去!”
褚思雨点点头:“知道了,来大人!”
等人都散去,赵之晏才带着她慢悠悠走出紫竹禅院,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赵之晏坐在主位,褚思雨坐在了左侧位置。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褚思雨早已疲惫不堪。
但一上车,她还是忍不住先打听寂照堂的情况:“大人,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赵之晏坐得端正,笑回:“很顺利,我按你写的词吓唬了一通,他们被吓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磋磨孩子了。”
褚思雨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您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昨晚把孩子打得浑身是伤!真是缺德!”褚思雨想起宫孝卿的伤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之晏虽然已经听说了邱夫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是有些诧异:“浑身是伤?”
褚思雨脸上疲中带怒,义愤填膺:“是啊,宫小少爷脸也肿了,身上还有鞭伤,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拿我威胁孩子,今夜我怎么问宫小少爷他都不肯说话,还是周小少爷告诉我的。”
赵之晏更诧异了:“拿你来威胁孩子?”
褚思雨有些自责:“是啊,宫小少爷问我难道不怕他父母吗,我才想到……”
她一五一十将今晚紫竹禅院的事和赵之晏说了一遍,引来赵之晏疑惑:“你刚来忠恩堂不到半个月,他们为何要拿你威胁那孩子?”
褚思雨微微一笑,声音已经变得比平常小了:“大人,您不了解小孩子,小孩子的情感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容易变得浓烈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
“如果遇到这种特殊情况的小朋友,他一生中没什么人对他好,那么这个对他好的人,就会变得格外重要。”
“然而,小孩子又是最藏不住事情的物种,喜欢谁喜欢什么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被发现了,就被人拿捏了。”
“我就是个八品小官,我自然知道那些大官定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小孩子不懂这么多,很容易就为一件小事认真,如果你拿一个他喜欢的人或者物威胁他,他马上就会当真。”
“这样就被人欺负了,被欺负了,他们还会觉得自己在保护喜欢的人和物。”
赵之晏点点头:“那这邱夫人还真是可恶啊。”
褚思雨闻言马上纠正道:“这邱夫人确实心思狠毒,手段残忍,不配为人!”
她难得一副认真又严肃的模样:“但她并非宫小少爷的亲生母亲,这宫家与邱夫人恶行相当的,还有那宫大人,他可是宫小少爷的亲生父亲,我不信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他是一无所知的。”
“他读书考官官至正三品,可想而知此人心思头脑定然不蠢,偏到了家中忽然变得眼盲心瞎了?怎么可能啊,这件事说来说去,定然也是有他默许的。”
“他在外私生一子一事,便可看出他定是有理由不能与邱夫人和离的,偏他又要这私生的儿子到自己膝下来,终归此事都始于他的色欲贪欲,但他不想承担责任,干脆默许妻子把怨气都撒到孩子身上,自己置身事外去。”
赵之晏又点点头,开口插进一句为她解惑:“邱夫人出自江南诗书世家,家中世代富庶,但这宫阔大人出身布衣,听闻年轻时连买本书的银子都没有,他是全靠邱家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此事上京官宦人家人尽皆知。”
褚思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便说得过去了。”
赵之晏又道:“京中还有传闻,这邱夫人年轻时吃求子药吃坏了身子,终生不能有孩子了。”
褚思雨听到这个消息,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唏嘘。
富家女下嫁扶持穷小子,偏二人没有子女运。
男人日渐风光,生出延续香火的心思,富家女到处吃药求子吃坏了身子,后面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便为他纳妾生女,但他不满足这一切,在外生出一个私生子带回家,扔到她面前要她抚养。
偏此时穷小子已是当朝高官,富家女恨意渐浓,化身恶鬼,爪牙伸向无辜稚子……
悲剧,人间悲剧。
他侧眼看褚思雨那已经累得发红得眼睛,想活跃一下沉重的氛围:“褚姑娘当真是明见万里,只这几桩小事,便将背后之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褚思雨摆摆手,实在受不住疲意,向后靠在车厢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大人谬赞了,我也是阴差阳错猜对了而已。”
说完这一句,她已经撑不住困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之晏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有趣,忽然起了一丝玩笑心思,故意继续问问题:“储姑娘想来读过许多幼学训蒙之书吧?”
褚思雨身影已朝一侧歪了下去,她嘟嘟囔囔回:“哎~~不用读书,我当过小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大人,就够了。”
在她的头要磕到座位木板前,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脸。
赵之晏半蹲在车厢地板上,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慢慢把她身子扶了起来。
又一回身,他坐在了她身旁,让她能靠着自己。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叹息了一声,褚思雨的发丝落在他颈间,引来一阵酥麻痒意。
静谧车厢中,他忽然轻声道:“可惜啊,世人记性很差,只要脱离了那些日子,就能很快忘记当了谁的滋味。”
他身侧的褚思雨已经陷入了深睡眠,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