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起了争执，这会儿倒是把百货商店里头的顾客啊，售货员啊，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谢遥风知道自家没有自行车票，要说钱的话，他是知道简予繁手里是有点钱的，怕她被架上了下不来，就轻轻地扯了扯简予繁的袖子，“媳妇儿，咱换个地方买，不在这儿买，这女的太凶了。”
他是有路子弄一台，价格要贵一倍，但也不是弄不到。
简予繁拍了拍他的手，不置可否，就看着售货员，一副等着她退让的样子。
那售货员就愈发笃定她没钱，胳膊肘撑在柜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儿，“哼，还嫌弃我凶，有钱有票吗？人人都像你们没钱没票跑来问问问，我还怎么干活？少废话，拿钱拿票来啊，我保证卖给你！”
售货员叫苏抗美，话音落，大家都笑起来了，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
简予繁就朝前走了几步，“大家都听见了，她说了，我有钱有票，她就卖给我！”
简予繁将钱和票，拍在了柜台上，十张刚从系统商城里买的工业券，十三张大团结，好多人揉眼看了一遍又一遍。
苏抗美也是，不敢置信，脸色都变了，看着十张工业券，眼睛里像是要冒火，将这碍眼的东西一把火烧尽。
“不可能，你这工业券是假的！”
简予繁笑道，“你说我工业券是假的，你有证据吗？你没有缝纫机卖，就不要说大话，你把话说出来了，真没有卖的，你向我道歉，我未必不肯原谅你，可你要说这是假的，我可不接受！”
“我说你这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你怎么可能会有工业券？”苏抗美死活不认。
她是做梦都没想到，一对乡下夫妻，会拿得出十张工业券来，当即就叫道，“你们大家都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工业券和肥皂票丢了，要是丢了，现在赶紧说出来，我们找公安还来得。”
简予繁还真是没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工业券，她倒是没料到会有这一茬，有人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
当即就真有人站出来，自己丢了肥皂票和工业券，哪里都少不了浑水摸鱼的人。
苏抗美冷笑道，“好啊，原来你们俩是小偷啊！”
谢遥风当下就怒了，将简予繁拉到了自己身后，高声道，“同志们，你们别听这女的胡说八道，我们是上河村生产大队的人，我媳妇儿是机械厂技术支持，我是粮油加工厂的负责人；
就算我们都是农民，我们凭啥就不能买缝纫机了？国家规定了？这女的明明有缝纫机，不肯卖给我们，指定是要留给她的亲朋好友，你们看，这就是百货商店的好同志，把好的，物美价廉的留着，不要的，才卖给咱们老百姓；有货不卖，还诬赖我们是小偷，凭啥？”
他这句“凭啥”，大家伙都有感触，是啊，凭啥好的要优先她们内部？凭啥有多的才能肯拿出来卖？
刚才还叫嚷着自己丢了票和钱的人，这会儿哑口无言了，人家两口子都是有职业的，可不是啥乡巴佬，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就是！”有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嗓门特别大，“我跟你们说，就是这小伙子说的这样，我闺女前段时间结婚，我说来买点红布做件婚衣，结果你们猜咋地，说是没有，我就在门口蹲，没两小时，就有个女的夹着块红布出来，我一问，说是人家内部员工留的。”
“留个屁！国家的资产，什么时候是他们自己的了？老子好几次来买五花肉，说是没有没有，他们自己哪一次要吃没有了？”
这汉子，和百货商店的一个员工住隔壁左右，他最能体会这种差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说着就举起拳头，浩浩荡荡地朝柜台逼近。
苏抗美吓死了，赶紧要躲进柜台里头去，被谢遥风一把扣住了手腕，“你污蔑我媳妇儿，你不道歉就想溜？”
他一脚，将柜台的门给扣上，将苏抗美往人群方向一甩，“同志们，请大家帮个忙，做个见证，刚才是不是她污蔑我媳妇儿，是不是说过我们有钱有票，她就卖？”
“是！”大家异口同声。
都是阶级同志了，自然是要团结一致，在大家伙的眼里，苏抗美这会儿成了买办阶级。
和他们都是敌人了。
苏抗美吓死了，眼泪唰唰直流，哭道，“你们欺负人，我要报公安！”
“报，你报，我们都可以为这两位同志作证！”
谢遥风道，“我们不说别的，就只说，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你们是咋为人民服务的？我问个肥皂价格，你们骂我买不起，我媳妇儿问一下缝纫机，你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还有，你们把好东西自己留着内部消化，好的也给你们说是瑕疵品，低价拿回去，你们不要的，才拿出来给我们买，你们这是什么行为？”
苏抗美已经懵了，“肥皂又不是我卖，你爱找谁，找谁去。”
卖肥皂的是她的同事，名叫徐大红，听了这话，恨不得扇苏抗美两耳光，忙道，“同志，是我的不是，我一定改，我以后一定对同志们热情！”
谢遥风没有分散注意力，逼着苏抗美道，“一句话，缝纫机卖不卖？”
苏抗美可做不了主，这会儿做主的人已经来了，她忙喊道，“刘主任，刘主任，您帮帮我，这帮人要在百货商店造反了！”
“造反”这两个字，谁也担不起！
谢遥风喊道，“同志们，我们是在造反吗？”
“造你妈的反！”吃不上肉的大汉上来就要打苏抗美，被谢遥风拉住了，“同志，我们是新中国的良民，我们不打人，我们也不闹事！”
简予繁道，“不错，我们只争取合法权益，怎么，我们农民就没有资格买缝纫机？这件事，我一定要向上反应，我要领导们给我们一句话，我们到底有没有资格买缝纫机？”
刘家武过来了，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缝纫机肯定可以买，就是我们百货商店没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