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朴两只手来回诊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等他松了手,简予繁就捂着肚子嚷疼。
谢遥风急得满头大汗,问道,“您老说句话啊,不行我就带我媳妇儿去县里医院检查。”
主要,也怕折腾过去,问题更严重了,这乡里路又不好走,拖拉机颠过去,就怕雪上加霜。
王厚朴摆摆手,一个字没说,走了。
这给人解读出来就是,简知青的肚子没救了。
简予繁却心知肚明,人家大夫是既不敢说实话,也不愿说假话,这可真是把老实人往绝路上逼呢。
刘金娥一看这架势,哀嚎起来,“哎呦,不能活了啊!”
她想借机逃走,但都盯着呢,谁会放她走呢?
也是这人在生产大队名声太不好了,骂人打人就不说了,从人家门口经过,一块烂瓦片她都要捡回去盖在自家屋顶上。
谁家没被占便宜?都恨得不行。
寻常,大家都惹她不起,今天,有机会整治一下,就都挺上心的。
眼看梁其兵一直不来,很多人都等不耐烦了。
大队长最不愿把事情闹大,就道,“刘金娥,你到底听不听调解,还是你真的想去蹲笆篱子?”
刘金娥不懂法,但她确实想来谢家偷东西是真,大队长又说她强闯民宅什么的,这种阵势下,她也怕了。
“我,我也没说不听啊!”
大队长就问简予繁,“简知青,你看你打算怎么搞,你是接受刘金娥一次性赔偿呢还是说你去县里住院,住多少都算刘金娥头上?”
刘金娥一听慌了,“不就是一团血,就算掉了能值几个钱……”
她话没说完,谢母就一耳光扇她脸上了,“你个老母狗,你才不值几个钱,我谢家的孙儿孙女都值钱,就冲你今天这句话,你都要赔我家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你做梦!”刘金娥的心里预期是两毛钱,谢母一开口要十块。
她本来就是挨打的那一个!
简予繁并不在意钱多钱少,她今天闹这么大,目的就是断绝后患,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要让刘金娥从今往后都不敢从谢家门口经过。
简予繁道,“十块钱,如果不赔,就等公安来。”
她和刘金娥起争执谁都没看到,而且刘金娥上她家来偷东西,本来就是违法行为,她就算砸了刘金娥也属于正当防卫。
社员们全都支持简予繁的诉求,要求刘金娥赔十块钱。
“就该赔,要不然等公安来了,我也要举报她偷过我家的菜。”
“她只偷了你家几个菜,她三天两头在我家后院门口等着偷我家那黄母鸡下的蛋,好几次都被我看到背影了。”
“艾玛,别说,上半年那时候我才搁家做完饭,我给我家那口子送饭去,回来家里剩下的两个窝窝头就被她揣走了,我追了两里地都没追到,这老不死的,今天总算是有了好下场。”
刘金娥是真怕蹲笆篱子,但死活不肯赔十块钱,实在是太多了,最后赔了五块二毛钱,也是家里所剩无几的一点钱了。
赔了钱,谢遥风就要把简予繁送去医院,简予繁拍拍他的手,低声道,“不用,我没事。”
简予繁也没要钱,“我谢家虽然穷,可也不至于靠这赔偿过日子。这钱,我捐给大队;我非要刘金娥赔偿,也是想告诉大家,对于作奸犯科——就是干坏事的人,我们不能姑息,就该罚他们;
社员们的心肠都很好,我也知道,可是,你们纵容一次,坏人就会变本加厉地还有下一次;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管是用法律也好,还是大家团结也好,要敢于和恶势力坏人作斗争,让他们不敢欺负我们!”
刘金娥是不敢了!
社员们也被上了一课,有人道,“对,下次她要再敢偷东西,咱们就送她去蹲笆篱子。”
“就是,简知青说得对,她敢到处偷,就是我们大家伙太好说话了。”
“简知青真是好样的,我看刘金娥这次是怕了,看她还敢不敢上人家门里偷东西了!”
简予繁把钱捐出来了,钱归生产队了,也没人在意她动胎气是真是假了。
反正,惩治刘金娥是真就行了。
大队长也是没料到简予繁会有捐钱的举动,他挺感动的,“简知青,还是你们知识分子觉悟高啊!这多不好意思!”
简予繁笑道,“大队长,这钱我也不可能留着用;我希望这钱能够用在救助乡里的孤寡老人和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谢家人听到这话,也都挺高兴的,与有荣焉。
大队长当场承诺,“好,一定,我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在他们身上。”
上河大队一共三户孤寡老人,三个被亲爹继母撵出来的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只有六岁,在大队部办公室旁边搭了个窝棚度日。
事儿都解决了,天色也不早了,各家各户都回去吃饭去了。
劳动了一日,还看了一场大戏,社员们竟然还都挺兴奋的。
听到社员们人人都在称颂简予繁的好,江美柔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几次朝陆书翰看过去,想对一下眼神,陆书翰都在走神。
陆书翰是没想到,简予繁现在办事这么漂亮,一分钱不花,就赢了一片好声。
谢家的一锅排骨水都没有烧热,柴灭了火熄了水也凉了,也幸好这样,要不然,院子里在吵架,满空间飘香,容易拉仇恨。
这会儿人都走了,谢冬莉才把火重新燃起来,揭开锅盖一看,我的妈啊,这么满满一锅排骨,嫂子是打算明天不过了?
谢母则在房间里一看,好家伙,难怪刘金娥起盗心呢,谁看了不心动啊!
三斤五花肉,一大篮子鸡蛋,一大块猪板油呢,一筲箕白面包子和馒头,米面蛋也不少。
二儿媳妇这是啥亲戚啊,自家日子不过了,尽支援他们家了!
天热,肉和猪板油肯定是要收拾出来的。
她将肉包子先拿过去,厨房里就飘来了香味儿,一看,好大一锅排骨,谢冬莉在刨黄瓜,笑道,“娘,指定是二嫂今天弄回来的,又有肉吃了。”
大丫和铁蛋已经被教育过了,家里吃肉一定不能在外头说,这会儿两个孩子都等在灶门口,吸着肉香味儿。
谢母道,“今晚上还有肉包子吃,一会儿等排骨快熟了,黄瓜放进去,就把蒸笼架上,肉包子热一热再吃。”
“好嘞!”谢冬莉浑身都是干劲。
田秀梅在房间里抹了一把眼泪,简予繁就过来了,“大嫂,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田秀梅红着眼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说这话,我都不好意思活了,对不起弟妹,你肚子的侄儿真的没事吗?”
简予繁道,“之前是有点痛,这会儿不疼了。嫂子,今天的事让你很难堪,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