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予繁笑了一下,道,“不用谢。”
铁蛋就愣住了,二婶居然会笑。
二婶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
谢家其余人也都很不习惯,还是谢老爷子镇定,“今天沾遥风媳妇儿的光,吃上了肉,来,都坐,遥风媳妇儿,你和遥风坐一块!”
“好的,爷爷!”简予繁朝坐上首的爷爷奶奶笑笑,喊了一声“奶奶!”
谢家老太太是个裹脚,书中说是逃荒来的,流落在此,给谢家做了童养媳,实际上家里是大地主,她读过书,差点留过洋。
谢家孩子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谢老太太和蔼慈祥,“你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来咱们这里,苦了你了!”
简予繁道,“也不是苦我一个人,大家都是这么着,习惯就好了。”
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好日子都是奋斗出来的,她会尽可能地让自己过得好点。
都挺迫不及待要吃肉了,谢母先盛了一碗递给简予繁,简予繁没要,让先给爷爷奶奶,往常也是先给老人,只不过今天,她坐上了桌,谢母就先给她。
看到她这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按照顺序递过来,简予繁才接了自己的这一碗。
今晚是二合米饭,大米和高粱米各占一半,对简予繁来说,吃得下去,因为前世她妈妈减肥,经常吃粗粮。
老爷子说了一声“吃吧”,所有人的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向了肉,简予繁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不光孩子们激动,大人们也吃得挺欢。
一口接一口,实在是太好吃了。
谢家人有多久没有碰过大米了,虽然加了高粱米,可里头的大米还占一半,还有红烧肉,油腻腻的,实在是解馋。
谢遥风一筷子夹了两块红烧肉,想都没想就放到了简予繁碗里。
简予繁并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用的还不是公筷,不过谢遥风还没开动,第一筷子就是给她夹肉,她也没必要嫌弃人家,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咽下后,
夸道,“大嫂做的是真好吃,我还从来没有吃过比这更好吃的五花肉。”
“从未吃过”是假话,“好吃”是真话,夸人又不需要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田秀梅就很高兴,大热的天,做饭热得要死,也值了,“这肉好,再说了,只要是肉,随便怎么烧都好吃。”
“那不一定,大嫂的手艺好。”
谢母看到妯娌二人这样和气,也挺高兴,“你大嫂比我做的好吃,她以前经常给大厨帮厨,我就是怕我做的不好,糟蹋了东西,特意让她回来做。”
简予繁道,“娘也是谦虚,做了一辈子饭了,怎么也不至于说不好吃。”
谢母被夸,心里乐开了花,要给简予繁夹肉,简予繁忙推辞,正为难,谢遥风举着碗接住了那块肉。
谢母看到了就生气,“又不是没有,盆里还有这么多,你非要和她抢。我夹的就好吃一些?”
“我媳妇儿我照顾就行了,不用你管。”谢遥风是看出来简予繁不喜欢别人给她夹菜。
谢母气得想用筷头抽人,咋地,你当我和你在儿媳妇面前争宠啊?
简予繁适时地抬头一笑,“娘,你也累了一天了,真不用管我,您自己吃!”
谢母听着舒坦,忙道,“你也快吃,一会儿抢没了!”
也没有抢没,但大家都吃好了是真,两个小的,一脸满足地揉着肚子,谢老爷子也是笑眯眯,满脸喜意。
过年都没吃得这么好过,两斤肉都下了肚子,有了这点油水打底,后面的抢收会轻松很多。
最后还剩一点汤汁和一块肉,被谢父倒进了老太太的碗里,“娘吃得慢,您也不慌,慢慢吃,汤拌着吃,软和。”
老太太没几颗牙了,吃饭就很艰难,她还挡了一下,问简予繁要不要,简予繁自然不要,将碗一放,“奶奶,您吃,我已经吃好了。”
吃好了,简予繁就朝外走,谢遥风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天都黑了,忙跟上。
简予繁是朝大槐树下去,每天吃完饭,生产队的那些长舌妇会聚集在那里,连狗都不敢从那儿过,被看到了就要评头论足,连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拉出来议论一番。
简予繁才靠近,就听见了杨新枝的声音,“李珠青把她那二儿媳妇看得跟宝一样,我就说了一句公道话,她今天还跟我打架。”
“你说啥了?你这张嘴也是,明知道人家不喜欢听的话,你还非要说!”
“我咋不能说了?我说错了?她那知青儿媳妇是不是要砸她家的锅?她是不是不下地干活?是不是在搞享乐主义?一副资本主义做派……”
谢遥风要冲过去,被简予繁拉住了,“你回去!我来!”
她说完,就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新枝,“说,继续说,我就在这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今天还对你不客气了!”
杨新枝没想到会被抓,腾地站起身来,“我说错了?”
简予繁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她说我是享乐主义,她说我是资本主义做派,这话是你说的?”
杨新枝道,“是我说的咋啦?”
简予繁拿出那枚二等功勋章,“看清楚,这是我妈的勋章,我妈牺牲了,她是烈士,国家又给她追记一等功,你说我是资本主义,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你侮辱烈士子女,你看公社怎么惩罚你!”
大家伙都愣住了,没想到这简知青来头这么大!
那些背地里议论过她不干活的社员,也有点羞愧,觉得自己欺负了没妈的孩子。
杨新枝慌了,犟道,“我……我……你不干活是真!”
“我不干活,我吃你家米了?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是烈士独生子女,我本来可以不下乡,我要享乐,我为什么要下乡?”
简予繁也不和她多说,“如果公社不处置你,不把你弄去蹲笆篱子,我就去县里告你,我早晚要把你送进去坐牢!”
简予繁也是吓唬一下她。
杨新枝是个法盲,根本不懂,简予繁的身份也把她震慑住了,吓得魂不附体,最后没办法,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知青欺负人啊,大家快来啊,知青欺负人啊!”
简予繁捡起一块土坷垃,就塞进了她的嘴里,将她的双手剪在背后,“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我们找公安分辨个清楚,到底是你在欺负我,还是我在欺负你!”
闹腾着,大队长就闻讯赶来了,简予繁就把人放了,杨新枝将土坷垃拽出来,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嘴里还是有土,气得大骂,“卖b……”
简予繁一耳光扇过去,“你要是再敢骂我,我把你牙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