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流莺醒的时候,整个人正被司璟搂在怀中,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
她一动,箍在她腰上的手指便跟着收紧了几分,身后人的呼吸也沉了些。
流莺坐不起来,只好转身面对着司璟。
他仍旧闭着眼,眉眼舒展着,墨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
靠得太近了,他的鼻息拂在她脸颊上,痒痒的。
流莺感觉不是很舒服,又往下了些,寻了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还未等她说什么,司璟沙哑的声音落在头顶,“再动下去,为夫怕是忍不住了。”
流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侧的异样,顿时脸色羞赧,瞪大眼睛与刚睁眼的司璟对上。
“你正经点!”
虽说是夫妻,可司璟那眼神实在太不加遮掩了。
流莺强装镇定。
“为夫哪不正经?”他的声音还哑着,指腹在她背上隔着寝衣蹭了蹭,“夫人一大早就投怀送抱,倒怪起为夫了。”
流莺不想再跟他说下去,默默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我有样东西得送还给太阴宗,阿璟带我去最近的驿站可好。”
司璟没应声。
他依旧侧躺着,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枕上,支着下巴看她,那双眼里还坠着没散干净的欲色,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又慢慢移回来。
等了半晌不见他应声,流莺与他强调,“我今天必须去!”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把被子又往上拽了几分,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皱着的眉头和瞪着他的眼睛。
他总算开口,“嗯。”
流莺一愣。还没等她琢磨过来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司璟已经倾身过来。
他翻身压上来的动作太快,流莺被他吻得猝不及防,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没推动。
唇上柔软的触感,带着晨起尚未完全散去的燥热。
司璟的吻实在太过霸道,舌尖抵开齿关,不给她半点躲的余地。唇舌交缠间她被吻得喘不上气,他顺势滑了进来,勾住她的,慢慢缠弄。
流莺闷哼一声,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揪住了他的前襟。
过了许久,久到流莺耳边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他才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粗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待会就去。”他垂下眼,神色晦暗,指腹轻蹭过她唇角,慢慢摩挲着,蹭去少许湿濡。
她还没缓过来,眼睫上沾着一点水汽,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茫然的,全无防备。
只一眼,他终是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
……
长街熙攘,人影攒动。
流莺正靠在阁楼的窗边,一手支着头,暮色从窗棂斜斜铺进来,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光撞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半阖着眼,暮色落在眼底,像投进一潭安静的深水中。
司璟坐在她身侧不过一臂的距离,目光从始至终都锁着她,不曾移开半分。
一缕神识自他眉心无声荡开,如微澜入水,笼住了整座阁楼,隔绝了一切意外。
流莺支着下颌的手臂渐渐往下滑,倦意从骨子里往外渗。
她看着底下热闹的长街,那些攒动的人影好似从未入眼。
司璟不自觉抬手,欲将人揽进怀中。
“师叔,那是梦姐姐!”祝清肴抬头瞥见远处阁楼上的身影,扯着白茯苓的袖子激动地喊出了声。
司璟眸光一凛,侧身抬眼。
白茯苓顺着清肴的视线看去,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深沉冷然的眸子。
没有流莺,甚至连阁楼上大半光景都被那道修长的红色身影挡住了。
那人逆着落日余晖,似整个人笼罩在光芒中,那双眼睛狭长深邃,瞳仁漆黑如渊,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一副昳丽到近乎妖异的长相。
可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在渐沉的暮色里冷得像浸了霜的刀。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多余的动作,磅礴的威压紧随其后,杀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白茯苓的后脊瞬间蹿起一层寒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待她回过神来时,司璟已转过身去,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魔域新帝?他怎么会在这!
作为修士,她的感官、反应远超常人,却丝毫没有发觉此处的异样。
“阿璟?”
流莺的声音懒懒地从他怀里传出来,瞬间腾空的身体让她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有点困了,整个人不是很清醒,察觉到司璟的动作也只是唤了他一声。
“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那股凝成实质的杀意在他低下头的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拢了拢手臂,让她窝得更舒服些。
又在周身落了禁制,隔绝了外人的窥探。
“是这里声音太吵,听差了。”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语调跟方才判若两人,低缓又随意,“该回去用晚膳了。”
她本想转头看看,又懒得再抬脑袋。
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有谁会认识她。
视线终于聚焦,她伸出手往空中虚虚一握,什么也没抓住。
橙黄的夕阳落在掌心,像拢了一团无形的雾,她轻叹了声,调子里多了份惋惜,“这么快又一日了。”
那些流动的光影在她眼底晃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连同司璟的模样都朦胧了。
她把脸埋进他颈间,那股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涌进鼻腔,带着一丝沉重的药味,让她原本就昏沉的意识又往下坠了几分。
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肌肤,“随便弄点粥吧,不是很饿。”
司璟瞟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吃食,听得她话语中的落寞,心不自觉地揪紧了一下,“依你。”
面对流莺的时候,他总是有很多的耐心。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道依偎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长街,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哎?”祝清肴踮着脚往阁楼上张望,那扇窗前已经空荡荡的,只剩半扇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扯了扯白茯苓的袖子,“梦姐姐呢?刚才明明看到了——师叔?”
白茯苓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
背后依旧发寒,残留的威压像一根冰冷的针,仍在刺激她的感官,让她浑身僵硬。
她没有回答清肴的话,只是盯着那扇空了的窗,眉头拧得死紧。
仅这一瞬的交锋,她便能断定,那人的实力远超她所知的一切。
若当真对上,她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九重天的怪物,来潮生界做什么?!
“师叔?”清肴又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白茯苓这才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能是你看错了。”
“可是我明明——”
“走罢。”白茯苓打断她,没有解释,只是拉着她转身往反方向走,脚下步伐罕见乱了几分,“该回去了,此处也不安全。”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位修士便匆匆迎面而来。他身着太阴宗内门弟子的服饰,额头上已出了薄汗。
他停在白茯苓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气息尚未喘匀便急着开口:“长老,终于找到您了!驿站那边有位姑娘,拿着您的客卿令,务必让我将东西送到您手上。”
白茯苓皱起眉头,接过递来的信纸,心中隐隐已有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