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海棠依旧盛放,一朵也没有凋落。
闲暇之余,她会望着那树花发呆,或是翻翻司璟从凡境带回的话本。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看着司璟设下的禁制出神。
她总觉得无力,累得很快,好在头不会痛得那样频繁,让她好受了许多。
也不敢再尝试修炼,先前以为她确实好些,能修出灵力总好过没有。
可刚开始,经脉便承受不住一丁点灵力的进入,丹田处窜起一阵灼痛,针扎般的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脉都在痉挛。
喉间涌上铁锈味,来不及做遮掩,血已经呛了出来,身前溅满了血沫子,晕染了大片的暗红色。
难闻的腥味充斥着鼻尖,胸腔像是被血气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尤为艰难。
她撑着床沿,手指攥紧了身前的被面,指节处失了血色,指节绷得发白。
耳边更是嗡嗡作响,她恍惚的想,都不用等镇魂珠能量耗尽,今日怕不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司璟端着药碗推门而入的那一瞬,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瞳孔骤凝,周身魔息险些失控。
“小莺儿!”
他意念微动,手中碗已自行稳稳落于桌上,连碗中汤药都未起一丝涟漪。
下一刻,人已闪至流莺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如同抱住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救赎,手臂也因过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熟练的扣上她的腕脉。
他修长的指节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那截纤细的手腕。
磅礴的灵力如江流般渡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生怕稍慢一步,怀中人便会消散。
“小莺儿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压抑着恐慌,“你是不是动用灵力了?是不是!”
梦流莺说不出话,一开口又是满嘴血腥
血色迅速洇入他的外袍,辨不清颜色,只留下更深的潮湿。
他浑然不觉,只维持着同一个姿态。
一只手将她越箍越紧,那凶狠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另一只手始终扣着她的腕脉,灵力源源不绝地渡过去,一点一点修复着她的筋脉。
此后,她又昏睡了数日。
有这样一个前科在,司璟将她看得比过去更紧了,连熬药都趁她睡着才去
更不敢在她清醒时,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半刻。
清醒后,梦流莺对此诚恳地道了歉,但并没有得到司璟的原谅。
正如此时,流莺借着日头那点暖意,躺在院子的躺椅上。
司璟非要与她挤一处,将她揽在怀里,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有时她看书,他亦在身旁闭目养神,依旧是半揽着的姿势,手掌扣在她腰侧,偶尔覆在她小腹上,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暖得发烫。
“你这样我不好翻书。”流莺用手肘推了推身后的人。
“别翻了。看看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恳求,将她揽得更近,“歇一会儿。”
“我刚醒。”
“那就再歇一会儿。”
说话间,身后的人撑起身,呼吸贴近她耳畔,温热而平稳,有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梦流莺轻叹一声,放下书册,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似有若无的触碰惹得一阵酥麻。
流莺闭上眼,那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阿璟!”流莺抬高音量,企图唤回司璟的良知。
好在他没有接下去的动作。
不过片刻,她的意识很快坠落,睡了过去。
……
“属下求见帝君。”
强有力的声音穿透而来,惊醒了午眠的流莺。
她未睁眼,伸手扑了空,被面的凉意钻入掌心,让她清醒了几分。
司璟不在?
外头的求见声不停响起。
她听得心烦,起身揉揉发胀的额头,才走向门口。
门开的瞬间禁制也一同散去。
眼前的院墙消失,转而被一排木楼取代。
园中花木尽褪,只剩那株海棠。隐约有模糊的嘈杂声传来。
流莺下意识蜷紧掌心。
他们原来一直在城镇里。
没了禁制,院落里黑雾涌现,一道人影逐渐凝聚成形,声音也清晰起来:“帝君!东西……”
对面的人直接卡壳了,瞪着开门出来的流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直“你”个不停,也没有下文。
虽已恶补过他们帝君夫人的画像,但远不如此刻见到真人来得震惊。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透着帝君的气息,那种被魔神刻入骨髓的标记,很难让人忽略啊。
眼前人乌发随意拢在肩侧,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目间拢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似乎刚睡醒。
偏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过来的时候,像深秋的潭水。
许是知晓面前人的身份,他莫名不敢直视。
聊苍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流莺眉头轻挑,看着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露出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
“聊苍?”她用语调询问来人的用意。
聊苍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平淡的直呼过姓名了。
魔域的人不敢,凡境的人大多对他咬牙切齿。
这声聊苍,在他看来,梦流莺无疑是还惦记着,他在湘云镇当日的大言不惭。
嘉禾关那几个人死的有多惨他是清楚的,自帝君公开夫人的画像,他便知要完蛋,勒令所有人不得再提当日事。
也亏他连湘云镇护城大阵都没破。
夫人没有灵力,到底是谁传的!?
聊苍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变得冷静。
看向流莺身后,目光顿时又变得恭敬,收起了所有的心思。
“认识?”
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气息撩得耳廓发痒,流莺不舒服地偏开头。
身后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温热的掌心熨帖着小腹,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往后一揽,整个人被司璟拢在怀里。
呈现一种完全的占有姿态。
话虽是对流莺说的,司璟的眼神却锁着聊苍,眉头蹙起满是探究。
他记得,当时聊苍就是借着抓人由头,借机围了湘云镇。
他的小莺儿还有很多秘密呢!
聊苍浑身一僵,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那道目光。
背后渗出冷汗,不受控制地双膝发软想要跪伏下去。
他佝偻着背,本能地垂下头去,不敢对上司璟的眼神。
“算不得认识。”流莺淡漠的声音自他怀中响起,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氛围,“魔帝聊苍,一来便听过了,想来帝君见我是头面。”
在司璟看不见的角度,流莺朝聊苍投去目光,警告意味明显。
湘云镇的事她不愿司璟知晓。
“是、是。久闻夫人之名,今日得见,实在……实在惶恐。”
聊苍几乎是立刻接住,躬身弯下腰去,恨不得指天发誓。
流莺没兴趣听魔域的事情,拍拍还揽着自己的那双手,示意他松开。
她要回去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