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折柳虫陡然向着一块巨石疾冲!
王庸顿时一惊,下意识紧追而上。
折柳虫十分珍贵,便是以王庸在伯府的身份地位,也绝不舍得轻易损毁此虫。
只见前方巨石错落,怪石林立,依照江湖经验,这种视野受限、地形复杂之处本不该随意踏足。
但王庸一来是艺高人胆大,且抱着必定要将贼人捉住的决心,二来则是生怕折柳虫受到损毁,因而立刻紧追上前。
他一脚踏入了石林中,伸出一手立即向折柳虫捉去。
以王庸的速度,这一伸手本来是必定能将折柳虫捉住的。
然而现实却不知为何,他明明看到折柳虫就在前方,可下一刻他眼前忽然一花。
折柳虫没有捉住,他的手掌竟是穿过了一道漆黑的残影。
而后,折柳虫就此消失不见了!
王庸尚未来得及心惊,眼前忽然出现一阵迷雾,原本明亮的月光陡然就显得朦胧起来。
再看四周,只见那一座座巨石不知何时竟然在迷雾中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尊尊说不出何等形貌的诡异巨影。
王庸顿时脱口道:“阵法!”
话一出口,他心中自然知晓,自己这竟然是闯入到某位阵道大家所布置的奇阵中来了。
至于这“阵道大家”是何人,不需多想,便可以猜知那必然便是他今日所追踪那人。
王庸的神色逐渐凝重,他脚下试探性移步,口中不由道:
“阁下竟还精通阵法,你究竟是何人?何方势力?为何非要与我康宁伯府作对?”
从老匹夫,到老贼,再到阁下,王庸对姜挽月的称呼三次改易,其中情绪变化可想而知。
而在姜挽月的视角中,却只见阵法外一道虫影陡然冲入。
下一刻,那虫子竟然在石阵中飞速穿梭,径直向着姜挽月疾冲而来。
她立刻站起身,无声一跃,跳上了身旁一块巨石。
而后她的视野就陡然开阔起来。
只见那小虫疾冲之间,仍然向着姜挽月先前停留的位置飞来。
姜挽月自然也就明白了。
想来王庸之所以能在她消失无踪的情况下,依旧克服重重阻碍,最后追踪到她的真实所在,多半便是依靠了这只小虫的缘故。
姜挽月一半注意力落在这只小虫身上,另一半注意力则落在了王庸身上。
只见小虫先是飞到了姜挽月方才停留过的位置,而后翅膀疾速震动,绕着圈子一阵盘旋飞行。
与此同时,王庸则脚步逐渐向着阵中深入,又继续喝问姜挽月道:
“阁下为何不言语?莫非以为这区区石阵,竟然能困住老夫?”
姜挽月知晓,他如此再三出言询问,除了的确存在许多疑惑以外,或许也是想要听声辨位,以此探查出姜挽月真身所在。
她本是想继续沉默,却在此时忽然灵机一动。
而后她嗓音一变,口技施展,口中顿时就发出了幽咽的怪声。
呜呜呜——
那不似人声,却像是有阴冷的风,穿过了诡怪林立的石阵。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跫跫跫,悾悾悾……
哐哧哐哧,叮叮咚咚……
再然后,又像是无穷呢喃声响起。
混乱的呢喃中,穿插着一阵阵低幽的怪笑声,鬼哭声。
如泣如诉,似哭似笑。
但若要细听,却又朦胧模糊,叫人完全听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唯有其中偶尔一两句哭喊,能清晰传入王庸耳中。
“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你竟然没死吗?”
“没死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呀,看看我如今的形貌,你可还记得?”
“你瞧,我的头掉了哟,嘻嘻嘻……”
一声声嬉笑哭诉,不似是在人间,倒仿佛逐渐有了地狱的场景。
紧接着,却是一道鞭打声响起。
啪!
“啊!”
又有鬼声惨叫。
沙哑凶恶如同恶鬼般的声音响起:“不许叫!黄泉路上,叫什么叫?”
“啊!”
鬼叫声却更加剧烈了。
越来越多的锁链拖地声响起,一道道鬼声带着阴冷的腔调,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模糊的巨大怪影中,王庸只听到一声更比一声尖锐的质问声,陡然将自己包围。
那些声音说:
“我死得好惨啊!”
“大人,数九寒冬,小的还不清您借的印子钱,只能穿着纸衣,冻死在您门前了……”
“大人,您冷不冷?”
“想必您是不冷的吧?毕竟您的衣裳那么厚……”
“咦咦咦,你竟是冻死的?嘿,我却不是,我是莫名其妙就死了的。”
“一家几十口啊,莫名其妙就死了,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
“凭什么我们都死了,你却活着?你也给我死啊啊啊……”
剧烈的尖叫声中,无穷雾气翻滚。
月光照不透浓雾,那浓雾中却有一支利箭如同是来自地狱的审判,穿过浓雾,陡然向着王庸激射而来。
这是姜挽月踩踏在组成阵法的巨石之上,弯弓搭箭,疾射而出的第一箭。
弓,自然便是她先前取出的,得自翠霞峰古老藏兵地的那柄强弓。
这一箭,姜挽月蓄势已久。
拉弓时她双臂灌满真气,箭出时她甚至将真气附着在了箭上。
这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学箭以来最为巅峰的一箭。
虽然她学箭的时间其实并不久。
但架不住姜挽月学得快。
更妙的是,姜挽月今夜突破到了磐石境,忽然领悟到了如何使得精气神三宝高度统一。
在射出这一箭时,她的精神似乎脱离了现实,却又仿佛完全依附在了箭上。
那是一种天地皆寂,四面八方似乎唯有这一箭的奇妙意境。
这一箭,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如流星赶月,如霹雳弦惊,如紫电青霜,如天河倾泻。
轰!
箭来了。
王庸本来被无穷鬼声带得心跳加剧,经脉中真气翻滚。
他有伏虎境修为,论理完全不会被任何装神弄鬼的声音所迷惑。
但是耐不住,姜挽月曾对他有过部分了解,精准知晓,他曾在伯府门外,一脚踢死过一名身穿纸衣的老者。
这一声鬼哭,于是便直击了王庸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