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不会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了。
她不会骑马,不会射箭。
沧海波涛掌虽然学得极快,但十八般武艺她也仅仅只是会一个拳、掌、刀而已。
这其中,唯有刀法算得上是勉强精通。
至于为何说是勉强精通?
这自然还是因为杀鱼刀法的等级终究低了些,姜挽月虽然已经刀法大成,可普通武技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你就是练到圆满,也很难与入品阶的玄级、乃至地级武技相比。
当然,这只是常规对比。
事实上杀鱼刀法在姜挽月手中,一向威力不俗,远超同等武技。
但那也只是因为施展杀鱼刀法的,是姜挽月而已。
并不是说“杀鱼刀法”就有多么厉害。
而同样是姜挽月,倘若换一种更高阶的武技来施展呢?
她的战斗力自然还会直线上升。
正如她此前施展沧海波涛掌时,一掌就拍死一头野猪,这是何等神力!
所以,有入品的高阶武技为什么不学?
姜挽月不但要学,她还要多多的学。
只可惜,鱼师画饼虽然画得又快又圆,可教起东西来却自有规划,并不会一股脑地直接全部传授。
她问完姜挽月可要学习骑射后,又反过来指导起了她基础武技的运用。
至于骑射的传授,鱼裳也直言道:
“午后有第一堂骑射课,今年选了武科的学生共有三人,届时我再一起教给你们。”
如此两人边说边吃,很快用过饭。
饭后,鱼裳教姜挽月打坐调息,运化真气。
这些姜挽月自己本身也会,但鱼裳传授的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鱼裳道:“运化真气,要点在于感应自身气血的流动,五脏的运转……你且听一听你自己体内的声音。”
这与姜挽月借用拈花玉印时学到的感应天地相比,则又是另一个角度的修行。
姜挽月细听名师指点,渐渐地,竟仿佛当真听到了自己体内气血奔腾、五脏运转的声音。
她曾经在突破炼脏期时,感应统合过自身五脏六腑。
但当时的感应终究还是过于粗疏。
而今日,随着鱼裳的一句句指点,姜挽月的神魂意念忽然就好似是化作了无数只触手。
又好似是散作了漫天光雨,一点点渗透进了自己的血肉、经脉、骨骼、脏腑之中。
她开始朦胧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体这座宝藏的真正奥妙所在。
鱼裳告诉她,她用劲粗疏,掌控不够入微。
并给她布置功课道:
“月娘,你虽已将沧海波涛掌修炼至小成。
但什么时候,当你能够施展小成级的沧海波涛掌,击碎坚石,却不伤那石下土层分毫,这运劲之道你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入门。”
鱼裳又道:“而当你能够做到如此,我便再教你一门地级剑法。”
鱼裳的话语顿时激起了姜挽月无穷斗志。
她立刻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反复练习沧海波涛掌,尽快达成鱼师要求。
如此时间忽忽而过,等姜挽月修炼完内功,又稍稍休息一会儿后,忽闻观风楼上,钟磬声起。
原来是下午的课时到了!
而同一时间,选择武科的另外两名学生也终于来到了驰风院。
另两人,一个毫无疑问便是周麦穗。
而最后一人,则竟然是贺窈。
偌大桑林书馆,三百多名新入学的学子,总计却仅有三人选择了武科。
也难怪萧平芜此前总要担忧武科被裁撤。
实在是学生太少,后继无人,无可奈何。
而当姜挽月感慨武科学生如此之少的同时,她却不知,贺窈看到她与周麦穗,其实也是同等的惊讶。
只不过,贺窈除了惊讶,更多是一种又急又恼的情绪。
驰风院,当贺窈推开院门,一眼看到偌大的空场地中,姜挽月长身玉立,正与老师相对而站,姿态仿佛十分熟稔时。
一股子说不出的辛辣情绪便如火苗般直冲她头顶。
她不由得指着姜挽月,脱口道:“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挽月平静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在此?”
贺窈脑子嗡嗡的,说话几乎都不过脑道:“我选什么,你就选什么,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她其实更气的是,自己想拜访叶玉露,叶玉露偏将她拒之门外。
而这个“江月”过去,却甚至连通传都不必,叶玉露身边的老仆就欢天喜地将她请了进去。
两相对比,贺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更丢人的是,那时候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素日吹捧她的小姐妹。
往日里,贺窈还曾觉得被人追随吹捧的滋味十分不错。
可经此一事,贺窈却连那两人都不想见了。
丢死人了,真恨不得从此对面不相识。
也是因为如此,那两人才没跟着贺窈来驰风院。
可谁能想到,那两个见证过贺窈出糗的小姐妹没有跟着她来驰风院,可驰风院中,竟然就站着个姜挽月——
这个直接导致她脸面丢光的“罪魁祸首”!
贺窈一时间简直都要恨桑林书馆怎么仅有“六科”,书馆为何不设置“十科”,甚至“六十科”?
她不想见到姜挽月,也不想对方见到自己。
“阴魂不散”、“天塌也”、“世界为何这般小”、“时间能否倒流”?
种种情绪直如泥石崩塌,几乎是从贺窈天灵盖直接冲到她脚底板。
却见姜挽月表情平静,只是笑了声:“什么叫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你说我阴魂不散?”
贺窈全脸通红,脑子里乱糟糟的,羞恼二字仿佛化作了两个小人,在她脑中打架。
她昂起下巴,正要再怒声回应一句什么,却见姜挽月反问过后,视线忽然落到她身后。
而后,姜挽月就不理会她了。
姜挽月只又说:“麦穗姐姐,你来了,正好,鱼师说,今日先传授我们射箭。”
周麦穗走在贺窈后方不远处,此刻她便好似一阵风般,大步冲上前去,欣喜道:“学生周麦穗,拜见鱼师。”
两人自顾说话,有意无意,竟就这般将贺窈给忽略了。
贺窈郁气上脑,忽然抓住姜挽月方才说过的“射箭”二字,心中一阵惊喜。
骑射,她是专门学过的!
她还是马球高手。
而眼前这二人,一看便知,从前哪有机会摸弓骑马?
贺窈立刻扬声道:“江月,你便是侥幸得了叶堂长青眼又如何?
一时小聪明,终究难堪大用。
今日到了驰风院中,你可愿与我一比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