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路上,姜挽月拎砖的举动真是谁也没有料到。
如那范希娘与宁桃还在拌嘴争吵,两人眼角余光瞥到了姜挽月的动作,初时还未曾在意。
待反应过来她单手就轻巧拎起了一大块青砖,这力气属实有些超常时,范希娘就最先停住了嘴。
莫名地,范希娘看向姜挽月,心跳忽然有些加速。
宁桃被范希娘的目光吸引,顿时也将视线投向姜挽月,当时便也心下一跳。
不知怎么,姜挽月拎砖的动作似乎有些吓人。
宁桃不由得扬起下巴,努力喝问道:“你、你做什么?”
宁桃不知道,就在她喝问的同时,不远处桑树下的鱼裳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鱼裳打定主意,先让姜挽月吓唬吓唬宁桃。
但她若当真要将这青砖往宁桃身上拍,鱼裳还是会立即救人。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在书馆当众杀人,自毁前程。
却见姜挽月脸上露出浅淡笑容,她单手拎着青砖,脚步一转却是来到了周麦穗面前。
周麦穗呆呆地,不明所以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将青砖抛给周麦穗,她抛得随意,就好似是在抛一个布枕般。
青砖在空中划过弧度,发出风声。
宁桃忍不住“啊”地叫了声。
却见周麦穗只是将手臂轻轻一抬,就同样好似是接一个轻飘飘的布枕般,将这偌大一块青砖单手抓在了手中。
她的动作同样太过轻巧,轻巧到令人不由得生出怀疑。
正如宁桃,她就忍不住脱口道:“这砖、这砖莫非是空心假砖?你们怎么都拿得这么轻松?”
宁桃本来百般看不上周麦穗,可此刻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种好奇甚至促使她向自己看不上眼之人发问。
但正因为内心的轻视,宁桃发问时语气又是居高临下,带着十足傲慢的。
无人理她,姜挽月却道:“麦穗姐姐,你过来,将砖拿给这位宁小姐,请她拎一拎。”
周麦穗很听话,虽然她很讨厌宁桃,却还是照着姜挽月的吩咐走上前去,然后举起手中那块青砖往宁桃手中就是一放。
宁桃下意识伸出双手来接。
好在她是伸出双手,但即便如此,这青砖的重量还是坠得她一双手臂直往下落。
宁桃“啊”地一声再次惊叫出声。
而随着她双手的松开,那青砖倏地往下坠落,眼看就要直接砸中她的双脚。
姜挽月立刻又道:“麦穗姐姐,快接砖!”
周麦穗眼疾手快力气大,立刻又探手向下一抓。
唰!
那块疾速下坠的青砖竟就这般在坠落中,被周麦穗再次单手抓住了。
宁桃不由呆呆看向周麦穗,一时惊魂未定,又生骇然。
姜挽月道:“麦穗姐姐,双手持砖,拿稳了。”
周麦穗当下照做,双手一左一右将青砖端住。
便在她端住青砖的刹那,姜挽月脚步一动,便如疾风忽至。
而后她抬起手掌,竖起掌刀。
掌刀恰似闪电。
那一掌劈下时,真如惊雷出世,罡风猎猎。
其疾如火,其速如电。
伴随着宁桃刺耳的“啊啊”尖叫声,姜挽月的掌刀劈断了青砖。
只听“咔嚓”一声。
那沉重而坚硬的青砖便猛地断开成两截,断口处碎石迸溅,四散飞射。
有些从宁桃的脸颊边飞溅开,有些散射向了宁桃身后几名同伴。
宁桃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般,甚至不知闪躲,只能口中不停尖叫,以此对抗心中无法遏制的强烈恐惧。
直到姜挽月收了手掌,对周麦穗微微一笑道:
“麦穗姐姐,你可以将这两边断砖再给这位宁小姐看看,此砖乃实实在在的火窑青砖,半点做不得假。”
宁桃猛地回过神来,哪里还敢再看什么砖?
她嗓子都几乎叫哑了,口中却还是尖声连连道:“我不看,我再不要看什么砖!走,我们快走啊……”
尖叫到后来,她又忍不住哭出了声。
一边哭她一边连连后退,退着退着脚下发软,又险些摔倒在地。
还是她身后的几名同伴连忙扶住了她。
宁桃便又喊:“走!我们快走,呜呜呜,我们快走啊……”
几名同伴架着她,咬着牙,几乎是落荒而逃。
范希娘都快看傻了,一时张口结舌,就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见到姜挽月扬声道:
“宁小姐,我们乡下人什么也没有,只有的是力气与胆识,不知宁小姐可还想见识些什么?”
宁桃跑着跑着脚下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含糊道:“不要见识了,我们快走……”
几名同伴架着她,步伐更是快得仿佛使劲了吃奶的力气般。
周麦穗左右手各拿着半块断砖,噗嗤笑了。
这一笑,先前因为鞋子老旧而生出的莫名局促再也不见。
她眼神晶亮地看着姜挽月道:“月娘妹妹,你竟然能徒手劈砖,我、我……”
她想说自己的力气虽然也很大,但似乎做不到徒手劈砖。
便在此时,忽听旁侧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砖……不是这样劈的。”
那声音从容,尾音上扬,竟又带有三分邪气。
只这一句话便牢牢勾住了人的耳朵,叫人不由得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人形象。
那是必定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精致面孔,有她自己独有的节奏。
她似乎永远在讥嘲世俗,却又行走在世俗中。
当她说话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向她看去。
于是,又听她吩咐道:“你将右手抬起来。”
她说话的对象很显然就是周麦穗。
周麦穗呆呆的,连忙将右手抬起,她的右手中,还举着半块断砖。
下一刻,却见光影一闪。
那是鱼裳抬起了手掌。
只因为她抬掌的速度太快,看在人眼中才仿佛是光中生出了影子。
一刹那,影子落下。
嗤——
只有微弱声音传出,可是周麦穗手中的那半截断砖,竟又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断砖再次断裂,四分之一的断砖倏然往下掉。
鱼裳轻轻巧巧地接住了这一小块断砖,将那断面朝上,使众人能够看见。
而后,鱼裳问:“可能看出,此砖与先前有何不同?”
范希娘瞪大眼睛道:“这、这个断面好光滑!先前月娘劈砖时,那断面有纹理,还有碎砖崩开。”
鱼裳便勾了勾嘴角,看向姜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