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云寺的藏经阁共有七层。
此时那第一层的地面上,签到光点幽幽亮起。
可以签到了!
姜挽月心中期待又喜悦,但她却不得不强行按捺住立刻签到的冲动。
因为此刻她不是一人在此,身旁除了空相,还有负责管理藏经阁一层的司钥老僧。
虽然系统签到无声无息,一向不会闹出明显动静,但今次情况与从前皆有不同。
一是姜挽月不能确定自己签到会签出什么,万一在藏经阁签出什么神功。现实一刹那,她能在虚无中修炼神功十数年——
这十数年之功,九成会反馈到她现实躯体上来。
事实上,任何一次签到,不论是签出力量、敏捷……还是签出武技如混元桩功之类,当时都会在姜挽月身上有部分细微反应。
那些反应旁人若是不注意她,自然很难发现。
但若是有人刻意关注她,或者关注她的人感知极为敏锐,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这个问题姜挽月也是进入到法云寺以后,见识到了寺中的种种不凡,这才逐渐意识到。
初初想到这一点时,姜挽月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那一刻她甚至试图在脑海中重建过去签到时的每一次场景,意图翻阅记忆中的细节,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引起旁人注意。
但就近些的场景还好,一些时间相对较久的,姜挽月就很难做到重构所有细节了。
况且就当下来说,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反复回顾过去。
总而言之,不论过去如何,既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今往后姜挽月都会更加谨慎三分。
尤其在藏经阁中,一旁的司钥老僧更是颇有几分神秘气息。
但见老僧胡子花白,僧袍也被洗得发白,虽在冬日,却着单衣麻鞋。
他身形极瘦,露在袖袍外的手掌干枯到几乎皮贴骨,那双手的指骨却分外粗大,伸出手来时,又能看到他的指节被冻得通红。
他瘦得好似一具枯骨,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明明看似苍老的眼中,偏又显出清澈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便宛如深埋在风沙中不知岁月的玉石,莫名给人一种似能映照人心般的透彻。
空相小和尚对着这位老僧口称“师兄”,有些心疼地问他:“空闻师兄,你的苦行道修到哪一步了?寒冬腊月,当真一件厚衣也不能穿吗?”
空闻老僧笑眯眯的,一开口声音干哑,透出一种长久不曾说话的枯涩与缓慢。
“师弟,我生无穷,行无止也。”
他只解释这一句,接着便带着笑,慢吞吞地对姜挽月讲述起了藏经阁的规矩。
姜挽月认真地听着,原来藏经阁虽有藏书七层,可真正允许居士借阅的却仅有一到三层。
当然这也并非只是针对外来居士。
事实上,不仅是姜挽月只能借阅一到三层藏书,便是寺中许多僧人,也同样无法踏足藏经阁三层以上。
还有更多弟子连二层都不能登上,仅能借阅一层藏书。
姜挽月一边听一遍认真点头应是,知晓对方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贸然尝试去不能去的地方。
姜挽月当然不会随便乱跑,一个般若迷踪阵已经足够令她知晓,这世间还存在有许许多多超出她原本认知的地方。
世界之大,她或许连初窥门径都算不上,仅仅只是站在自己的起跑线上而已,又岂敢随意轻狂?
空闻老僧又告诉姜挽月,如果只是在藏经阁内借阅,她今日可以读书到酉时初刻。
但若是要借书外出,则一次仅能借书一册,且一月之内必须归还,归还以后才能重新借书。
姜挽月双手合十致谢,空闻老僧亦合十道:
“施主不必言谢,既入此阁,皆为缘法。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施主请。”
老僧转身,脚步轻到几乎如同羽毛落地。
他瘦骨嶙峋的身躯缓缓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如同一道古旧的剪影。
空相小和尚目送他离去,语气惆怅道:“居士,你可自由借书观阅了,小僧今日还要抄经二十页,便不能再相陪。”
也不知他是在惆怅要与姜挽月分开,还是惆怅自己要抄经二十页。
当然,事实上他即便抄经也是在藏经阁抄。
藏经阁一层除了一排排接天连地一般的高大书架,还有一个专门的抄书区。
其间摆放长桌十数张,有数名僧人同在此处抄经。
这些僧人有些是藏经阁的经生,专职抄写、校对、誊录佛经。
还有一些则是被师长布置了功课,以抄经来做修行,如空相小和尚便是如此。
此外,看似安静的藏经阁中,还有数名年轻行者间或穿梭其间。
或是拂尘拭灰,或是掌灯计时,做诸般杂役。
尤其是灯盏,因为书架高大严密,藏经阁内的光线其实并不算好,即便是白日里也往往需要点灯。
这些灯盏就必须有专人看管,否则极易引发火灾。
姜挽月在一排排书架间行走,直到半盏茶的时间后,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四面无人的好时机。
她重回签到点显示处,心中一动便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法云寺藏经阁签到,获得悟性 1。】
不是什么神功绝技,也并非奇技妙法,而是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悟性 1】。
初时,姜挽月其实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异样感觉。
她站在其中一排书架前,只觉自己原本有些思绪纷杂的大脑忽然便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恍惚间,她又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心跳吗?
是的,那是心跳,但又似乎不止是心跳。
那一声一声,既像心跳,又像是空谷溶洞中,山溪滴落的声音。
也像是新芽绽放时,春露滚动的声音。
还像是月光洒落时,霜华凝结的声音……
天地万物,一切她曾观察过的,又或是忽视过的,种种声音、画面,皆于此刻涌动而来。
它们明明来得如此迅疾,却又偏偏有条不紊。
并不令姜挽月感到痛苦混乱,相反,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回忆自己先前得到的穿花迷踪步,这一刻,胸中无数灵感蜂拥。
原先存在的许许多多难解之处,此刻她再重新思索,竟陡生恍然之感。
【悟性 】,原来如此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