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诚意换真心,善用奇技,获得一人忠心归服,获得签到值 1。】
听到系统提示的这一刻,姜挽月眉眼微微抬了一下。
她刚刚说完那一句“我既救了你,你又怎会命贱”,系统提示便随之来了。
是这一句话触动了徐婆子内心最柔软处吗?
不,这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
更因为姜挽月此前的所有举动,每一步都精准击中了徐婆子心头要害。
这一句话不过是压在秤盘上的最后一根羽毛,羽毛落下,秤杆便高高翘起,秤砣便垂直砸落。
砰!
这秤砣无形。
但回响却是有声的。
【礼下于人】这门奇技只能使中术者的忠心维持在一刻钟内,一刻钟后,忠心与好感皆会随时间衰减。
可此时系统却提示姜挽月【获得一人忠心归服】,很显然,【忠心归服】与一刻钟的忠心是有极大区别的。
这才是【礼下于人】的正确用法!
用一刻钟内最强烈的情绪,催长出令人深信不疑的忠诚与信服,在虚假的骨架上长出真实的血肉。
到最后,谁又能说这真实原本来自虚假?
奇技只是工具,上限则永远取决于施用奇技之人。
姜挽月由此又联想到了【大将之风】。
这门奇技其实同样如此,虽然当初姜挽月施用这门奇技时,仅仅只体验了一刻钟的大将之风。
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姜挽月却都对这门奇技念念不忘。
她不仅怀念自己当时渊渟岳峙一般威风凛凛的状态,更怀念那大将之风给自己带来的强大自信与从容。
此后许多次,姜挽月只要一有空闲,都会反复回忆当初施展大将之风时的所有细节。
如此揣摩练习,虽然终究因为经历不足而难得精髓,但能有三分形似,便足以使姜挽月多出一股凛冽气势。
有时候她练功累到极致,只想躺下倒在地上,也会在心中暗暗反问自己:大将军岂能如是?
下一刻,姜挽月便又会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突破自身极限。
由此可见,奇技的使用从来就不只在于当时那一刻。
台上台下,何处不是功夫?
姜挽月看到,徐婆子的眼眶红通通的,可她原本灰败的眼神中不知何时却渐渐有了光亮。
徐婆子口中喃喃:“茯苓,十药九茯苓,我似乎听府里的大夫说过,说茯苓凝聚天地灵气,是……是成仙之药!
娘子原来名叫这个茯苓么?
此名,真与娘子相配啊。”
翠茵立刻叽叽喳喳地接上:“是松大夫说的对吗?松大夫最喜欢说他那些宝贝药材的典故哩。
说得还怪好听的,几位姐姐都说,他不该在府里做大夫,顶好是到外头茶馆当说书先生……”
边说,这小丫头一边噗嗤笑出了声。
却是叫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起来,姜挽月得以切入话题,不着痕迹地问起了徐婆子与翠茵在府中之事。
她随口提问,先说:“你们是哪个府邸?府中大夫倒是有趣。”
翠茵接话:“我们是康宁伯府,我家伯爷可是金紫光禄大夫,昭文殿学士哩,那可厉害啦。”
说话间,这小丫头语气中竟有三分骄傲。
她在府中是许多人都能驱使的低等丫头,她少不经事,胆小怯懦,可一旦提到主家身份,她的精气神却是立刻提了上来。
一种与府外平头百姓截然不同的底气出现在她身上,这便是世家奴仆。
而翠茵不知道的是,什么金紫光禄大夫、昭文殿学士,都只是清平伯的虚职。
至于他实职差遣是什么,府里的低等下人不可能知晓,而如小挽月曾在伯府寄居近八年,亦同样不知。
当然,如今的姜挽月也仍是不知。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越发令姜挽月不敢轻举妄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否则两眼一抹黑,却空谈复仇,那不是自己逗自己玩儿么?
不,那是给仇家送笑话。
姜挽月也是因此才想要去桑林书馆读书。
唯有读书开智,放眼看到整个世界,才能真正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前路在何方。
也才有可能调阅到当年越州卷宗,一探当年姜崇明之死的真相。
她不动声色,将隐忍化作星火,压在内心深处。
担架的两根主杆做好后,姜挽月叫翠茵帮自己挡着些,她就站在山道靠近山体的内侧解下外裙。
这一举动更叫徐婆子内心震动,无以言表。
毕竟姜挽月此时的形象是年轻秀丽的女大夫,虽然做妇人打扮,但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是年轻娘子。
年轻娘子,在外解下外裙,只为救她老婆子一命。
她老婆子是哪个牌面上的金贵人物,怎么值得如此对待?
徐婆子不停说:“解我的裙子,小的身上也有裙子,我的裙子牢固……”
姜挽月绑好担架,不疾不徐却不容拒绝道:“徐妈妈,你如今受不得冻,这裙子可不能解。”
她叫翠茵帮忙一起将徐婆子抬到担架上,好在翠茵虽然年纪小,但在府里做的多半是粗使活计,力气反倒不小。
徐婆子上了担架以后,姜挽月站在徐婆子头脸方向,翠茵则去了另一边。
但最后上山时,姜挽月反而又叫翠茵走前面,她则走后方。
这是因为,上山时走在后头的那个为了维持平衡,往往需要更强的臂力,要承担更大的力量。
且人的上身又更比下身更重,姜挽月才做此安排。
翠茵走在前头,初时尚觉新奇,忍不住口舌不停地与姜挽月说着府中诸事。
当然,康宁伯夫人治家甚严,翠茵说的也无非就是哪个丫头喜欢杏花、哪个丫头喜欢荷花,大丫鬟们用的澡豆香喷喷之类的话题……
至于不能说的,翠茵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譬如府里“表姑娘”失踪之事,她就半点不提。
姜挽月也不急,翠茵既说了松大夫,她就慢慢将话题引导到了四时病候方面,说一些预防病况的医理常识。
例如翠茵抱怨说自己住的大通铺,夜里常有小丫头起夜,弄得她夜里总是睡不好,白天就爱打瞌睡,遭管事姑姑责罚。
姜挽月便告诉她道:“你去寻些醋,睡前用醋加葱白煮水泡脚一刻钟,能引火归元,安神助眠。”
这是最简单最容易实现的调养方法,对小丫头们而言,比抓药吃药都更现实许多。
翠茵顿生惊喜,又问道:“我们院子里还有个姐姐脸上常生面疮,又红又细,密密的一小片。
她极为烦恼,常发脾气,我们小丫头都怕她。”
姜挽月具体询问了翠茵那人的一些细节情况,譬如面疮长在什么位置,对方是不是怕热,脸上爱生油光等等。
翠茵答了,姜挽月便指点道:“此为湿热蕴肤,想来她爱发脾气也多是因此引起。
你叫她用艾叶与苍耳子煮水,趁热熏脸后擦干,如此每日一次,能有缓解。
若是方便,能吃些薏米与赤小豆煮粥更好。”
徐婆子躺在担架上,听着姜挽月与翠茵一问一答,初时又羞愧又心疼,忍不住说翠茵道:
“你不要总是搅扰娘子,她走后面要费大力气,已经是很累。你总爱说话,娘子怎么受得住?”
姜挽月却道:“不妨事,能说话闲谈不比闷头走路好么?说着说着,这路就走过去了。”
后来,翠茵说累了,脚步开始变慢,额头也有细汗渗出。
徐婆子又有些心疼翠茵,又忙道:“咱们停下来歇歇吧,缓口气再走。”
翠茵咬牙道:“我不歇,一口气走上去才有力气呢,真要是歇了我就起不来了。
谢娘子你累不累?要不然你与徐妈妈说说话,你们说话我就有劲。”
姜挽月失笑,她当然不累,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便只道:“我还好,徐妈妈你如何?”
徐婆子觉得很冷,但胸口又热乎乎的。
先前的两片人参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嚼碎了吞入腹中,这使她凭添一股力气,此时也很愿意说话。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说话保持清醒,她不愿意错过谢娘子一言一行。
徐婆子道:“娘子,我家住在伯府后街的梨花巷东边,与伯府最后头那排倒坐房对脸挨着,我男人叫赵守柱。
那一条巷子都是伯府的家生子,去了您说要找徐婆子,就是赵守柱家的,就能问路。
您日后若是到了聿京来,可千万要与我家通通信,我攒钱还您诊金。”
因是想到人参很贵,徐婆子才说要攒钱还诊金。
她又问姜挽月住址,说道:“我寻常要夫人出门我才能出门,也不好来寻您,但我家小子时常可以在外走动,我叫他给您带东西。”
姜挽月并不回答住址,只是微微一笑道:“徐妈妈,若是有缘,你我日后自会相见。
诊金之事,你也不要记挂。你且看看,我们如今是在何处?”
其实姜挽月早已计划好了,自己与徐妈妈必定要“有缘”。
否则今日这【礼下于人】岂不是白费功夫?
但当着翠茵的面姜挽月却不会将事情说得太过清楚。
左右她已知晓徐妈妈的行动规律,日后到了聿京不难与她再见。
徐妈妈愣了一下,她躺在担架上视野多有不便,只见到前方渐渐出现石阶,两排古树参天而起。
石阶上有香客一跪一叩首,忽然,前方传出悠悠一声:“阿弥陀佛。”
这是,法云寺到了?
姜挽月的声音随即响起,亦是悠然声长:“徐妈妈,你我今日既来求佛,焉知我救你之事,不是佛祖赠我善缘?”
徐妈妈整个人便怔住了。
她胸中的热气越来越壮,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口中不自觉喃喃:
“不,娘子,这、这……分明是我的善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