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三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地说：“去去去，哪儿来的臭乞丐赶紧滚，小爷今天结婚，你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小心我揍死你！”
顾老三说完还想要抬脚去踹，但被顾志军拦住了：“老三别墨迹了，错过了吉时就不好了，赶紧去吧！”
顾老三这才收回脚，他说：“今天算你走运，老子放你一马，如果我一会儿接亲回来，看到你还在这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顾老三说完就神清气爽地出发了。
顾志军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此时顾老二脸上的疹子，早就已经腐烂发臭，看起来瘆人极了，顾志军根本就没有认出他。
顾志军随手扔给他一个馒头说：“你走吧！今天去别处讨吃的，我弟他脾气不好，今天他结婚，你要是搅了他的兴致，保不准他会对你做什么。”
顾老二捡起地上那个馒头，死死捏在手里，直到那馒头都变形了，他才挪动着身体往前爬。
顾志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顾永年走过来问：“老大怎么了？”
顾志军有些狐疑地说：“爸，你觉不觉得，那个乞丐身上的衣服，有点儿像老二常穿的那套？”
顾永年不以为意地说：“现在的衣服不都那样吗？有什么好奇怪的，行了，你赶紧去招呼客人吧！今天可是老三的大日子，绝对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顾老三从小就混，没少让顾永年操心，顾永年一直觉得，等顾老三结了婚，以后有人能制住他就好了。
顾永年之所以会同意顾老三娶陈晓倩，也是因为顾老三喜欢陈晓倩，以后结了婚，陈晓倩能管住他。
至于这房子的事，始终是个隐患，但顾永年也没办法，陈家非要有房，才同意让陈晓倩嫁过来，他也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反正只要陈晓倩嫁过来，结了婚有了孩子，到时候就算发现房子不是他们的又能怎样，女人只要有了孩子，就彻底被拴住了。
就像李金凤，从前多烈的性子，现在不照样要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顾志军听到父亲的话，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二弟肯定是因为老三结婚的事生气，才故意躲着不见人的，怎么会是那个乞丐。
顾志军没再多说，直接进了院子，顾永年望向那个慢慢爬走的背影，越看越心惊。
之前他没注意，此时他看着在地上爬行的那个人，越看他越觉得像老二。
再联想到跟顾老二一起干活儿的工友说，顾老二已经消失好几天了，连假都没请。
顾永年就更觉得心惊，毕竟顾老二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以前，就算是回家晚一点儿，老二都会提前说，绝对不会像这样一声不响的就消失。
顾永年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老二他不会真出事了吧！
但顾永年很快又安慰自己，老二一个大男人，又和人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从不和人起争端，怎么会出事。
可是刚刚那个背影……顾永年想要追上去，看个清楚，但他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顾永年对自己说：不会的，肯定不会！自己一定是受了老大的影响，才会胡思乱想，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老二！
其实，顾永年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他害怕那个人真是顾老二，甚至连上前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如果那个人真是顾老二，以他家现在的状况，只会雪上加霜，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会变得更加艰难。
在顾永年心里，他们家有李芳草一个瘫痪在床的人就够了，绝对不能再多一个。
顾永年转身走进了院子，他脚步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胡同口，一群大娘正坐在一起聊天儿，一个大娘说：“王麻子的院子，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立刻就有人接口道：“卖出去了，买院子的那家人，说买来给自己儿子结婚用，不然女方家不同意将女儿嫁过来。”
“前两天父子几个过来收拾了一下，今天就办喜事了。”
立刻有人说：“也对，王麻子的房子虽然破，但好歹是个住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卖了多少钱？”
“这我倒没问，但我觉得啊，再怎样也不低于一千块。”
几个大娘闻言纷纷点头，然后就不由感叹，现在娶个媳妇儿真不容易，不但要有彩礼，要三大件儿，还得有房子。
以前人们都觉得儿子越多越好，壮门面，走到哪儿都没人敢欺负。
但现在看来，儿子太多了也不好，负担太重，媳妇儿都娶不起。
尤其是现在城里住房紧张，大多数都是一大家子，挤在几间房子里，结婚娶媳妇儿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顾老二回头时，顾永年已经走了，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极了，没人看他一眼。
他拿起手中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顾老二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和看着他长大的父亲会认不出他，他们只是不想认他而已。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关注的那个，因为他的身体残疾，在这个家里没一个人看得起他，现在他变成这个鬼样子，更是第一时间就被舍弃了。
顾老二这样想着，心里的恨意越发浓重，他不甘心，既然他活不成了，那就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顾老二用力嚼着手中的馒头，就像是嚼着仇人的骨头。
这时旁边一个聊天的大娘，见他半天在哪儿不动，不耐烦地催促。
“那个要饭的，你赶紧走，你在这儿臭死了，都影响我们唠嗑了。”
这大娘边说，还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那样子仿佛顾老二是什么脏东西。
顾老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那大娘被这样狠毒的目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愤怒地骂道：“臭要饭的，你看什么看，你再不走，信不信一会儿等我儿子回来，我让他揍死你。”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说：“算了，你跟一个乞丐计较什么。”
大娘瞪了顾老二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顾老二费力地往前爬着，他爬过的地方，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痕迹。
他将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都记在了心里，发誓自己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很快的，那天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