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中的行程没有中断，简刚吃完饭，藏于怀中的布谷鸟叫了一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直至第十三声截止。
在兰戈的目光下，她取出布谷鸟按下停止按钮。
她拿出桌边的手帕擦擦嘴，嗫嚅着说时间到了。
“这小布谷鸟还怪丑的，不像是贵族的产物。”
“它很好，陪了我很久。”
兰戈盯着她手中的布谷鸟看了一阵，还是没有为难她，抬手指挥大家往前行进。
守阵卫兵应该是认识薇拉，在薇拉摘下兜帽时向她致意，连王权象征的羊皮纸都不用看，就给她们放了进去。
简仰起头，看着这位她现在短暂的人生里唯二见过的高阶魔法师。她的头发既不像兰戈那样粗短，也没有利奥娜那样的大长卷，更没有姆蒂尼斯的小羊卷，而是长长的直发被束在脑后。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不像她的银白，是那种没有生机的，趋近于年老的白色。可她的面容并不苍老，反而是最为健壮的二十来岁的面孔。灰棕色的雀斑或大或小地缀在她的脸颊、鼻峰上。露出的两只耳朵，在耳垂处各打了两个耳洞，一个戴上了蓝宝石耳钉，一个戴着夸张至极的耳坠。
薇拉总是笑着，起码在她摘下兜帽时，她就一直笑，嘴角的弧度总是没有下过。
就连她在简面前引荐自己，被兰戈打了一顿，也是笑着应招。
传送阵要启动了。
简收回目光，手里已经捏起恢复魔法。
眼前白光一闪，身上的失重感还没出现，她就已经落地，眼前的景色也换了。
她震惊极了，“传送，传送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手里还捏着魔法呢！就怕自己的头晕乎乎的，又被丢下。
“什么？”
简说话的声音太小，兰戈没有听清。
“没事的，兰戈前辈。”
出了传送阵，运输队伍又恢复原先的阵型，简落在后面，和米尔站在一起。
“你好厉害，那么快就学会了自适魔法。”
简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学会，“你当时是怎么学会的自适魔法？”
“应该是一直练吧。”米尔想了想，眉头紧紧皱起，“我没有你们这么聪明，我的老师也只是普通的中阶魔法师。所以要想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魔法释放方式，只有一次一次的练习。”
“练习？”
“嗯。”米尔点点头，十几岁的姑娘拧着眉，皱的像个小苦瓜一样，“就是一点一点缩减魔力回路，并且调整魔力的输入，反正很累很累。有时候找到了合适的魔力回路，却因为输入魔力不够稳定而崩坏，就又要重新开始。也会发生输入的魔力稳定，却因为魔力回路过长，自身的魔力无法充盈魔力回路，一切就又要重新开始的情况。”
简望着她，发出由衷的喟叹，“你真的很厉害。”
米尔笑了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但是好消息是，我成功了。虽然我现在还是低阶魔法师，但我已经可以瞬发好多魔法了。”
“我会成为中阶魔法师，再走上高阶魔法师的道路。”她弯了弯腰，在简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可以，我还想成为大魔法师，我很想知道，大魔法师使用的魔法，我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才能让它变成独属于我的自适魔法。”
这是个很朴实而又崇高的理想，简心想。
但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这个想法好奇特。”
“是的，我老师也这样说，你呢？你为什么想成为大魔法师？”
“我？”她想成为大魔法师，是为了贵族的身份，贵族的权势，但她现在就是贵族，“我不太清楚，反正我会成为大魔法师。”
米尔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下。
简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起米尔的手向队伍前方跑去。
米尔第一次见到浮空掠影，只是轻轻跨越就能跑出那么远的距离，实在是新奇。
只一瞬，她就被简带着来到了兰戈的身边。
身前兰戈大人的气势威严，让她连慨叹的话都不敢说出。
倒是简。
她轻松极了，甚至敢拉住兰戈大人的黑袍子，说出那样大胆的话：“兰戈前辈，我追上你了。”
兰戈愣了一下，将简的手甩开，“我讲到哪儿了？”
“‘他让人类拥有了魔法’。”
“是的，那位神明让人类拥有了魔法，他从地窟腹地带回来一枚晶石，拳头大的紫色晶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被他用魔法遮掩，最后交到了当时的圣教的大主教手里。而圣教是在创生神出发攻伐地窟时建立。那是以创生神为主并赞颂孕育他的母亲的教会。”
兰戈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就是在讲一个故事，还是一个很烂的故事。
“大主教在触碰到晶石时浑身变得怪异，他随手动一下，就有魔法从他的身体溢出，将他逝去的生命力填补充盈。那不是暴戾的魔力，而是最初的只有精灵和神明才能释放的魔法。年迈的大主教问他的神明，‘这是否是神迹，我敬仰的神明。’创生神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让另一位红衣主教触摸晶石，很快，他变得和大主教一样。于是，人类里出现了魔法师。”
简认真的倾听，她的眼睛却映入几抹异于翠绿的颜色。
那是什么？
简的心思很快被兰戈的话吸引过去。
“不过很神奇的是，经过三千多年的研究，明明魔法就是同属同源的。可创生神给我们带来的魔法却只有治愈魔法。学习魔法的人类感到奇怪，但过早的记录都被圣教修改成对创生神的信仰与传颂，真正的史实在历史长河中丧失。”
简扯了扯兰戈的袍子，眼里的火色与墨色越来越浓，甚至比先前还要多出许多的色块。
她向身侧望去，又向身后看了一眼，全是色块，密密麻麻的……
简终于明白，那些是什么东西了，那是魔法！
黑袍被扯得震动，兰戈不理，“紧接着……”她还没说几个字，身后人扯得越来越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兜帽边缘扯着自己的鼻子，有些痛。
她扭头看去，就见简一脸惊恐的望着远处。
“后面……”
兰戈拉开她的手，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她的故事，“后面啊，神明消失，魔法存续。地窟本源的消失，并没有让魔兽彻底消失。反而没有本源的约束，让它们肆意生长，连少有的理性都泯灭在对人类的杀戮中。而洛伦兹帝国，战神的逝去，让她们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王室与贵族们最先臣服，与地窟新诞生的王达成契约，每年献上数名儿童作为食粮。”
手心里的小手汗津津的，她惊恐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兰戈看不到她眼中的景色，自然也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么惊慌。
她甚至还有心情继续说那个故事，“如果孩童不够的话，那便用成倍的成人作为替代……”
紧接着数道魔法火球往下坠落，直直落在她们的身上。
火球坠下，砸在地面上发出轰隆的巨响，瞬间炸开，激起一片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