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娜是鼎鼎有名的大魔法师,能被大魔法师授课,是这群孩子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对于大魔法师传授的知识无人会去反对,就算这位大魔法师当着她们的面将一名考生提溜走,她们也不会反对。
是的,简就这样被莉奥娜带走的。
由于被施加了禁言魔法,简连和安塔利亚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大魔法师明明一个传送魔法就可以到达地方,莉奥娜非要提着她炫耀战利品一样在花园里走着。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
对于简的缄默莉奥娜早已习惯,但心中那份告诫,是断然不能不说的,“你不说你的身份可以,别以为你的小把戏能骗过所有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卡罗拉和肯尼迪给予你的。如果要装你就给我装好点,别浪费她们培养你的资源。”
依旧没有回应的声音。
莉奥娜那个暴脾气都要上来了,一低就看见小家伙头点的像个拨浪鼓。
“……”
她都忘了,走之前拿她当教学用具施加了禁言魔法。
莉奥娜手一挥,简身上的禁言魔法再次解除。
不用莉奥娜说,简识趣地回答知道了,还不忘问莉奥娜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有这种担心。
“这小家伙居然会剑风疾,那可是王室护卫队才会学的剑法!”莉奥娜气的将简扔在真皮沙发上。
还在忙碌的肯尼迪听见这话从半人高的文档里抬起头。
“简以前就是练剑的啊,这很正常吧……”
不对,啥叫会了剑风疾?
肯尼迪一个闪身,出现在简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垂下,衬得窝在沙发里的简越发像个小鸡仔。
在路上,莉奥娜已经跟她讲过发生了什么,就连剑风疾的来历都讲的明明白白。这并不是阿诺拉口中的基础剑术,而是只有成为王室亲卫才能学会的剑术。
而今天马术的考核官里刚好有一位王室护卫队出身的伯爵。
他认出了简使用的剑术。
但凡她没有一个好借口,只要对方想,她就能吃尽苦头,甚至连身份都会暴露。更有可能的是,她的身份会成为王室威胁教会的手段。
因为心虚,简连看肯尼迪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喊那声亲切的祖祖。
“简,看着我。”
肯尼迪开口,简只得老老实实地抬头看他。
随后又道了声歉。
她并不知道这会给肯尼迪她们带来巨大的麻烦,尚且年幼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你不用道歉,简。”宽大的手抚摸那头银色的卷毛。肯尼迪依旧温和的不像样子,“你还只是个孩子,前八年的人生里我们都没有参与过你的教育,甚至连你的存在都不清楚。这并不是你的问题,简。你可以告诉肯尼迪祖祖,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吗?”
简攥着衣摆,身上被熨烫平整的真丝衬衫,已经被捏的皱皱巴巴的。
她要说真话吗?
不能。
只要一说真话,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会变成泡沫,轰然消逝。温柔的肯尼迪祖祖,严厉的卡罗拉祖祖都会不见,就连安塔利亚也会对她怒目而视,骂她是个骗子。
头顶的手温柔有力,那是简从未感受过的。
她记忆里的第一件事,是年迈的祖母顶着一头红色的头发抱着她,轻声哼着歌谣,将歌谣里的克莱尔给她做了名字。
与那头艳丽的红发相反的是祖母的身体。
她的身体腐朽,裸露的肌肤被死亡的斑点侵蚀。
而她的寿命似乎也走到了尽头,在歌谣的终声里她的呼吸也随之消失。
祖母逝去,简的人生也开始转动。
她的人生里出现了姑姑和父亲。
贫民区没有所谓的新衣,对于她这个便宜女儿,父亲也没心思去养育她,是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姑妈去别家要来没用的衣服裁剪一番再给她套上。
她的童年是在宽大的足够遮住下半身的上衣里度过。
这样的日子在她的印象里足足过了三年,直到她的姑妈被父亲卖给子爵,而她的父亲又被姑妈整进监狱,她又过了三年的孤儿日子。
那时候她很高兴,她可以穿上姑妈留下的衣服,甚至在姑妈的帮助下可以进入学校学习。
有记忆的六年永远是被阴暗的氛围笼罩,从未有人像肯尼迪这样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简哭了出来,她像个孩子一样掉着眼泪。
呜咽的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发出幼猫似的声音。
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她喜欢两位祖祖,喜欢安塔利亚,也喜欢这里所有的一切。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是卡罗拉走了进来。
卡罗拉仍旧是那副严肃的神情,但就是能让人看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好。
莉奥娜格外有眼色的让开简身边的座位,坐在简学习时的小桌上。
“简。”
“卡罗拉祖祖……”
“嗯,我在。你不用担心,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我们来做就好。”
就像当初被莉奥娜刁难一样,卡罗拉紧握简的手。
“是,是我当时看过一个人用过这个剑术,我就记下来了。”
她紧紧握着卡罗拉的手,紧张到手心一直有汗。
明明她撒起谎来,从不会紧张的。
卡罗拉像没注意到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起码还晓得说多错多。
“我在来之前,有查教会的来往人员,两年前,王室护卫队的维克托曾与一名贵族打过架。”
“喂,卡罗拉!”
卡罗拉一个眼神瞪了过去,莉奥娜没说完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
明摆着,这是要将简的事情搪塞过去了。
“也许,简就是在那时候看见并且学会的。”
肯尼迪疑惑卡罗拉的迅速,也觉得莉奥娜的反应有些古怪,但对于卡罗拉的决定他向来是信任的,“我觉得也是,我们简就是小天才来的。魔法都能看一遍就会,更别说是那种简单至极的剑术了。”
“嗯,是的。”
简愣愣地看向卡罗拉。
在卡罗拉的安排下,简被莉奥娜送回疗养庄园好好休息。
在走前,还让她不用担心。
被卡罗拉教育过的莉奥娜将简抱在怀里。半大的少年窝在她的怀里也不局促,她的身形比大部分的成年男性还要高上许多。
她趴在莉奥娜的怀里,开口问道:“莉奥娜,你有多高?”
“两米。”
她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被卡罗拉的操作气到了。
“你比两位祖祖要高好多,我可以长到你这么高吗?”
“……不知道,要看基因。”
简不说话了,基因?她名义上的父亲也很高,所以她才八岁就已经有五环十岁孩子那么高了,但是要长到两米还是很困难。
“对不起,莉奥娜……”
道歉声弱弱的,还带着细碎的呜咽声。
莉奥娜要被怀里的孩子弄烦了,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
她颠了颠手臂,一对剑眉拧的快要插在脑门上,“能,能长高!变化学派的魔法师大多都能长高。你要是哭了,卡罗拉还要凶我。”
“对不起,莉奥娜。”简把头埋在莉奥娜的肩膀,想了想还是问出自己的疑惑,“卡罗拉……祖祖是不是也知道我不是维达的孩子……”
“嗯。”莉奥娜的声音淡淡,她的肩膀又湿了,怎么会有小孩这么爱哭?维达三岁时都没这样,“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还要帮我隐瞒。”
这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索性莉奥娜就当那个恶人,“维达你知道吧。”
肩膀处传来微微的抖动声,就当她知道吧,“维达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她被家人遗落在战场上,也可能她的母父,所有的亲眷都死在铁骑下。我们既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母父。但身为大魔法师的我们,不能脱离战场太久,真正付出养育的人其实是肯尼迪和卡罗拉。一开始维达还会跟着她们俩学习治愈魔法。是的,她也是天生的魔法师,她在治愈一系上的天赋是被卡罗拉认证过的,她可以走的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远。直到我们逐渐从战场上退下。”
“新伤旧伤的交替下压迫我们的身体,让我们没有能力再奔赴战场。很抱歉的是,还让维达看见我们治疗时的样子。维达是个很好的孩子,看见我们身上的伤,流着眼泪给我们施加治愈术。但治愈术并不是万能的……”
莉奥娜沉默一瞬,似乎是在思考那些事是否能说。
“不管如何,在那之后维达就认为要想保护我们,只有变得强大才可以,而治愈术彻底被她放下。卡罗拉和肯尼迪需要一个继承者,但这个继承人并不想继承。所以,简,作为你撒谎的代价,你要代替维达成为她们的继承者,明白了吗?”
“我会的,我会好好学的。我会好好听话,好好报答祖祖们的。”
“嗯,你是乖孩子,简。”
在这一刻,莉奥娜和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们默契的不再说话,却又将今天的谈话藏在心底。
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打破这份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