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珀琅不难,只是需要弄个假证明,要保证她那该死的父亲没有足够的精力去逮捕她,保证只有八岁的自己能够安全地走到其他城市,获得保障,并且不能因为自己的红发影响到自己的学习,未来的就业等等。当然最后一条可以pass掉了,她已经不再是最卑微的红发族了,她现在可是银发!浑身银发的那种。
所以总体而言,姑妈给她选的路子不能成为首选。
只有二环。
克莱尔在科塔尔学院上轻点两下。
看起来很简单的科塔尔也并不好进入。
没有贵族身份的她,别说进去,连方圆百米都不能靠近。
那里是全珀琅所有的贵族子弟上学的地方,当然也包含了拉法西帝国各大领地公爵的孩子(俗称质子)。
克莱尔对政治上的东西永远敏感。
就像她的姑妈永远热衷于如何以红发族的身份去获得权力一样。
当然,只是因为一点小原因就开始畏惧自己的提议,那就不会是克莱尔了。
从正门进入科塔尔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与科塔尔有联系的还有它的附属医院。同科塔尔只接受贵族子弟不同的是,附属医院会接受任何拉法西的子民,不论王室贵族,还是平民浪人。
当然进入医院,要有足够的金钱、值得花钱去看的疾病,还有一个拉法西帝国的居民身份。
很不巧,这些克莱尔都没有。
但她拥有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智慧。
她的手指轻点,嘴里难得说出一两句古老语,那是真正的魔咒用语。
只瞬间,一座座壮丽而又精简的建筑拔地而起,矗立在珀琅地图上。这是家族魔法,建筑模型术。是她同玛尔塔交好,用自己改良过的家族魔法与她交换的。
很快,平面地图变得立体起来,就连每道环形河的排水口都显露出来。
珀琅是拉法西的都城,最内环是卡帝亚王室的所居住的地方。那里居住着公主与王子,也包含了国王的历任情人。二环居住的是公爵与侯爵,准确的说是她们交出来的质子以及留任珀琅的一些老式贵族,在那里还建造着科塔尔学院。三环便是伯爵、子爵还有男爵所居住的地方,还有一些新发迹的贵族们。四环五环便是平民乃至贫民。
珀琅是一座等级分明的城市。
因此才会有环形河的存在。
为了保证各位居民的生活,环形河总会有士兵守着。
绕环一圈为一轮换,机会很大。但这种情况每过一条环形河,就要上岸一次。
暴露的风险太大。
如果想要安全保险的进入二环,只有一条路——暗河。
年幼的玛尔塔给她看过她眼中的河流世界。她的祖辈便是建造环形河的一员,因此,记录环形河全部样貌已经成为了她们的家族惯例。
自信的笑容再次浮现。
她的记性非常好。
手指轻轻挥动,配合着古老语,魔法再次显现。
巨大的建筑轰然倒塌,如粉末倾泻般消失不见,唯有环形河变得更加详细,无数细流暗道都展现出来。
在任何一座都城里,疏水系统总是发达而又疏忽的。
特别是珀琅。
她的手指拨弄,立体的建筑转来转去,方便她看清。
这里,这里还有这些地方,都是没有堵住的。珀琅的疏水系统宛若巨大的水下世界。
既有明面上的也有暗面里的。
克莱尔指出的那些地方都是官方不曾记录的通道,宛若被遗弃一般的存在。
是为了逃生才留下来的吗?
想起玛尔塔那副因家族魔法自豪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不得不认为这就是事实。
毕竟谁家在拥有了家族魔法后,还会把日子过得如此贫穷成为贫民呢?甚至会因为她那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改良魔法,交出自己的家族魔法。
克莱尔晃晃脑袋,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抓紧安排好出逃的路线,就要开始准备一下迎接她那该死的红毛父亲了。
哦,不对,说不准不是红毛而是位光头父亲呢。
毕竟他才刚出狱啊,可怜到连姑妈的福利都没享受到,就在一阵喜意中被逮捕到了监狱。
克莱尔挑衅似的想着,目光却紧紧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在走之前,再玩弄一下父亲,应该也是没事的吧。
她拿出一只笔,在珀琅地图上画来画去,画出自己如何从五环跑出珀琅的所有可能的路线。
克莱尔露出狡黠的笑,像一只可爱的狐狸,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明明珀琅地图才是自己最需要的,但她却要将它留在家里,作为诱饵。
刚刚她算过了,最快进入二环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水下通道的行进时间比不得陆地,更不要说弯弯绕绕的地方,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她需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给自己做个兜底。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起了戏弄的心思。
将珀琅地图卷起,那双银色的眼睛显得深邃。
都已经让她当了三年孤女,她亲爱的父亲就应该好好的死在外面,而不是回来影响她的生活啊。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情,将她的安排打得稀碎。
……
姑妈有没有收到她的回信,克莱尔已无心清楚。
因为她那该死的父亲终于回到了家。
他身上依旧是三年前的那件破衣裳,只是相比于三年前,被洗的更加发白掉色。他脚上踩着一双硬皮革做成的靴子,发灰的长袜从短靴中突了出来,包裹出紧紧的牛革裤,显得格外怪异。他的毛发被剃的干净,只是没有打理,现在又冒出些红色的发茬。
这位父亲并不老实,时隔三年回到家,就用那双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克莱尔。看了一会儿,又是嫌弃又是满意的点点头。
“长得还不错,就是太高了些,壮了些……但这样不像……你几岁了?”
“八岁。”
“哦哦,八岁,看起来像是十岁的孩子一样。”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直直进入屋子,布满老茧又沾染黑泥的手摸上家中最贵重的物件上,“好卖了些。”
也不知他说的是这件屏风好卖,还是说克莱尔好卖。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男人的手依旧摸着屏风,眼睛却落在克莱尔的身上,目光极尽诡异。
“扎克·西弗·赫罗德伯特。”
“啊,真没想到还记得啊。那时候还那么小,”他的手离开屏风,比了一下,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克莱尔只注意到屏风上的织样上被污染了,留下一道乌黑的痕迹。
想要维系一下亲情,但奈何自己的女儿一点也不配合,索性扎克也不装了。
“那你应该记得梅里是如何嫁给子爵的吧?”
“记得。”
克莱尔垂着头,心说,那是嫁吗?连个夫人的名头都没有,不过是个情人罢了。
“你想嫁给伯爵还是侯爵?”
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克莱尔浑身一震,该死的扎克,居然敢吓她。
“我……我不知道。”她的头垂得更低,像是害怕的小鹿,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
示弱,是对付扎克这种自负的人最好用的办法。
果然,他捏了捏克莱尔的后脖颈,一副瞧不起的样子,“你怎么比梅里还要懦弱。当年的梅里可是恨不得要将我捅死……”
克莱尔又是一抖,不是被吓得,也不是被扎克那恶心的目光盯的,而是因为她的脖子脏了!脏了!
她可是记得屏风上织样的脏污是什么样的。
扎克收回试探的目光,自己的这个女儿真的懦弱极了,只是轻轻捏住的软肉都能抖成这样。
看了一眼狭窄破败的屋子,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在监狱里也挺好的。起码空间大一些,也比这里整洁多了。
把整间屋子绕了一圈,扎克也只找到一个勉强能坐的小矮凳。
他坐下,只能伸直腿,腰还要挺得笔直,才能坐的安稳。
“这里可真差劲。”
扎克不耐地嘀咕一声,正巧被克莱尔听了去。
她的耳力好,是从小就练出来的本领,现在……
她不敢乱看,只能在心里想着,这人真是疯了,才过去三年,就已经看不上自己破烂的家了。
虽然她也看不上。
粗糙的皮革鞋踩踩厚实的泥土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扎克要讲正事了。
“感谢你的姑妈,我在监狱的这三年可算不得好过,”好吧,扎克还是很废话的,“我在那里天天被人打骂,侮辱,他们都称呼我为变态小偷。想必这就是梅里最想看见的。但很糟糕的是,上帝给我幸运,让我在里面认识了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能是什么大人物呢。能有什么大人物会被收监到离珀琅千里之外的英德城呢?一座堪称拉法西的耻辱之城(按照拉法西的历史,在拉法西与旧帝国相斗争时,此城三番五次倒投敌方,犹如墙头草。就算拉法西建国,也没有给这座城市正名)。
“那可是在政治中心的大人物啊。”扎克拍着腿,恨不得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他们红发族,不,应该说是他扎克!很快就要脱离贫民区,成为贵族了,“波利肯顿伯爵你听过吗?”
不等克莱尔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波利肯顿伯爵,是立达尔公爵的庶子,虽然小公爵的位置属于他的第一子,但波利肯顿才是他的心头宠。波利一成年,立达尔公爵就向陛下寻求一个恩典,给了他伯爵之位。只要他的父亲还在,波利一定会过得比谁都好!”而他也是。
狭长的眸子因为算计微眯,狡黠的光顺着视线落在克莱尔的身上。
“克莱尔,我亲爱的克莱尔,爸爸最疼爱的小闺女。”他甜蜜地话语宛若跗骨之蛆盘绕而上,“波利答应你,只要你嫁给他,不管你是不是红发族,他都会迎娶你成为他的伯爵夫人。并且,在你十五岁之前,他会送你去科塔尔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