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之后，她推着车往回走，路过孙记早餐铺的时候，看见铺子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玻璃窗上还贴着一张封条，红红的，很刺眼。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着车走了。
今天是下午的课，上完课她去找了周老师。周老师正在办公室里矫正新的论文，看见她进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考虑好了？”周老师问。
苏婉卿点了点头，“考虑好了。我参加。”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资料，递给她，“这是往年的竞赛题，你先拿回去做做看，不懂的来问我。竞赛在明年五月份，时间还早。你基础好，只要认真准备，问题不大。”
苏婉卿接过资料，翻了翻，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题目，看着就头疼。
可她咬了咬牙，把资料塞进书包里，“谢谢周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她走在银杏树下。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落在她肩膀上。她没去拍，就那么走着，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看见陆时衍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提着什么东西，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
“给你送饭。”陆时衍从车把上取下一个饭盒，递给她，“我们华清食堂的红烧肉，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苏婉卿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她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好吃。”
陆时衍笑了，伸手帮她把掉在肩膀上的银杏叶拿掉，“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老师给了我一摞资料，让我回去做。”苏婉卿一边吃一边说，“刘老板那边也送了包子，一切顺利。就是忙，忙得脚不沾地。”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雇个人吧。”
苏婉卿愣了一下，“雇人？”
“对，雇人。”陆时衍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个阿姨帮你和面、剁馅、洗蒸笼，你只管包包子、出摊就行。一个月给几十块钱，比你累出病来强。”
苏婉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现在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白天上课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要是再开个店，再准备竞赛，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行，雇人。你帮我留意着，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陆时衍点了点头，“陶奶奶的儿媳妇，你不是说她在家闲着吗？问问她愿不愿意干。”
苏婉卿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陶奶奶的儿媳妇干活利索，人也实在，比外头找的强。”
她几口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吃完，把饭盒还给陆时衍，“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嗯，我下午还有课，就不跟你去了。”
苏婉卿先去了小院，把晚上要用的面粉和肉准备好，然后去了陶奶奶家。陶奶奶的儿媳妇姓陈，三十出头，圆脸盘，说话声音不大，可手脚很麻利。
她听说苏婉卿要雇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一个月六块块钱就行。
苏婉卿觉得太少，给她加了点，说好一个月十五块，但是要签合同，自己的配方不可以泄漏，破酥包最关键的就是皮和馅儿，陈嫂子自然没意思，痛快签了合同。
又跟她约好了工作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到十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从陶奶奶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苏婉卿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不少。
她算了算时间，早上六点到十点，陈嫂帮她和面、剁馅、洗蒸笼，她十点下了课过来包包子、蒸包子、出摊。下午陈嫂帮她收拾灶房、准备第二天的材料，她去上课、准备竞赛。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
到了小院，她点上煤球炉子，开始做明天要用的老面。老面是包子好吃的关键，不能断，每天都要留一块，第二天掺进新面里。她把老面放在盆里，盖上一块湿布，放在灶台边上。
做完这些，她坐在桌前，把周老师给她的竞赛资料拿出来，翻到第一页。第一道题是生物化学的，关于酶的反应动力学。她看了一遍，没看懂，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懂。她咬着笔头，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了两页纸，总算把第一道题做出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天一天转得飞快。
苏婉卿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楼。
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她把棉袄裹紧了，推着自行车往小院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嫂比她来得还早。
苏婉卿到的时候，灶房里的灯已经亮了，煤球炉子烧得正旺，案板上的面粉已经和好了，一大团，光光滑滑的，用湿布盖着。陈嫂蹲在灶台前头剁馅，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节奏很稳，不快不慢。苏婉卿换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包包子。
两个人一个剁馅一个包，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嫂剁完馅，又去洗蒸笼、烧水、收拾灶台，手脚麻利得很，从不用苏婉卿多说什么。
包子出笼的时候，灶房里全是白茫茫的蒸汽，带着面香和肉香。苏婉卿把包子装进木箱子，用棉被盖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先骑到刘老板的杂货铺，把五十个包子卸下来，再去学校门口卖剩下的。
天还没大亮，学校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总是第一个，冻得鼻子通红，搓着手在寒风中跺脚，看见苏婉卿的车子就冲过来，“姐姐，今天还是两个！”
苏婉卿笑着掀开棉被，热气冒出来，小男生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说，“真香。”
包子卖得越来越快。一百个包子，以前要卖四十分钟，现在不到半小时就没了。有人提前一天预定，有人一次买二十个，说是单位的同事托他带的。
苏婉卿的包子名气越来越大，“包子西施”的名号传到了隔壁几条街。
她没时间得意，每天收摊之后还要去上课、去图书馆看竞赛资料、去小院准备第二天的材料。陈嫂下午两点来，帮她收拾灶房、和面、剁馅，她五点下课过来，包好第二天要用的包子，放进木箱子里，搁在阴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