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珠不算什么,这个又细又弯的弹簧才是最精巧的,就这么用在一支小小的笔杆上?老夫总感觉暴殄天物了。”
顾老是个多爱读书的人啊!笔墨纸砚在能力范围内也是要求最好最贵的那种。
毕竟读书做学问是件最高雅的事情。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圆珠和弹簧只用来做笔,太浪费了。
玉倾歌气定神闲地笑了笑,“顾老好问题,这个弹簧呢,其实可以用来做弓弩。
时下的弓箭全看射手的臂力,先代皇后的弓弩也只是皮筋制作,可倘若换上这个弹簧。
那射程与速度便能以倍数提升。”
“当真?!”一道惊喜的声音出现在菜园门口,不是一身红披风的骚包楚承风又是谁?
玉倾歌嘴角抽搐,这家伙每次都来这么巧?他在她身边安装了雷达吧?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她似笑非笑,轻易不会再许下承诺。
毕竟武器这玩意可不好弄,皇帝若是知道了恐怕睡觉都不安稳,又岂能让她好过?
眼镜和笔没有杀伤力,情况就不一样了,随便造也没什么。
楚承风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还是贱嘻嘻地哭上了,“我就知道了。
你的旧爱来了,又有新欢霸占在侧,越发看不见奴家这小可怜。
没关系,人家什么时候都愿意给你做小,不管是小三还是小四,奴家都愿意等你。”
一个身穿铠甲的少将军,拿起红帕子压眼角拭泪,那模样别提多辣眼睛了。
玉倾歌眼皮一跳,忽然对顾老说,“您咋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辱了将士形象?这不是有辱斯文吗?
还是说您对武将看不上?又或者只是对我个人有意见?”
怎么就只说她一人不像话?公平呢?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顾老嘴巴抽搐,胡子都抖了抖,给气的,“难道不都是你自己招惹来的?”
她还有脸说吗?
“我吗?”玉倾歌阴恻恻笑了,一边卷起衣袖,一副大打出手的架势。
楚承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自己来的,这不是听说你跟小裴大人打起来,我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趁虚而、”
然后看到玉倾歌越来越黑的脸色,他立刻又改口,“不是不是不是,听说你病倒了,身为朋友,我要来看望一下嘛。
如今看来是好利索了,左拥右抱,好吧,这位就是你旧、”
“闭嘴吧你,这是我哥——米富贵!将来天下第一大土豪,让你先膜拜一下。”
米富贵尴尬得想抠脚,但看到鲜活的玉倾歌又替她高兴,“在下一介凡夫俗子,见过少将军。”
楚承风是真的挺遗憾的,还以为米富贵要跟裴寂九又争又抢的干起来,那他可能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结果白高兴一场,但对玉倾歌所说的弹簧弓弩还是很感兴趣的,也不白来。
“大哥不必多礼,你既是倾歌的亲人,那也是我楚家的亲戚,以后常往来哈。”
他拍了拍米富贵的肩膀,转头对玉倾歌哭丧着脸,“你说过的,替西北军修装备,弓弩也是其中之一不是吗?”
玉倾歌耸耸肩,“我是无所谓的,不过首先你得拿到改装的许可证,也就是皇上的圣旨。
再者你得付得起价码,不是兄弟我不帮你,而是亲兄弟更应该明算账。
毕竟我的兄弟有点多,万一个个都要免费赠送,那我不得破产?”
她的场面话,楚承风一听就明白,届时他若是软磨硬泡,玉倾歌哪会收他的钱?
“放心放心,你先做个模板出来,届时我呈到皇上面前也好有个说法。
喏,还有这些是战车与护城车的图纸,您老帮我看看,可以改进的地方,连师傅我也带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所以,楚承风也是有备而来,怎么说人家也是西北军少帅,不可能天天没正事干。
玉倾歌接过图纸,随便看了两眼就精准地看出问题所在。
“可以修,我晚点改好了交给你,等师傅看过修改的图纸,不会之后再来问我。”
意思就是,她的图纸基本上让人一看就能看懂。
“好!”楚承风顿时眉开眼笑,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明黄的料子,“这是皇上的手谕,我不会害了你。”
修战车也是经过皇上允许,他又怎么会让玉倾歌为难呢?不过在没看到皇上手谕前,玉倾歌就帮他,楚承风心里非常受用。
玉倾歌把手谕和图纸通通交到飞十一手上,嘴上不忘嫌弃地数落一句,“你说话要是也能这般稳妥就更好了。”
楚承风立刻一本正经地拱手请教,“稳着呢!玉姑娘,请问能否告知,这圆珠又有何作用呢?”
玉倾歌真败给了这作秀的,她用圆珠笔尖在他手心上缓慢地滑动了两圈。
“感受出来了吗?既是圆珠,作用自然就是滚动的呀,能支撑与降低摩擦。
说得太复杂你也听不懂,我只能说珠子与轴的结合是机械的关节,用滚动摩擦高效支撑旋转体,确保设备平稳、精确、节能地运转。
典型的例子就是车轮,马车的木轴与铁套直接摩擦,阻力大、易磨损、需频繁润滑。
但滚动轴承可以让车轮转动轻便、高速、长寿命,最重要的当然是安全可靠。
你的马车如果能用上三个月,那我的便能用上三年,数据一对比你总该知道这小小圆珠的作用了吧?”
楚承风目瞪口呆,艰难地转头朝乐天先生望去,“先生,您听懂了吗?”
乐天先生高深莫测地点了下头,“嗯,应该跟齿轮的作用差不多,比如民用水车。”
玉倾歌听裴寂九说过,乐天先生懂些机关,可以说是机械的内行,“先生说得对。
齿轮是主动的“传递者”,核心任务是传递运动和动力。
而轴承是被动的“支撑者”,支撑旋转部件并减少摩擦。
两者都是机械的重要组成部件,使用好了往往有奇效。”
这一刻的玉倾歌无疑就像在发光一样,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让自己保持从从容容的底气。
她从不是谁的附属品,不需要依靠什么身份或者什么人,也能轻易获得别人的肃然起敬。
“在方寸之间见天地,于一刨一凿中修心性,恪守尺度的坚定、精益求精的耐力,承载刨刀的沉重。
这才是工匠,亦是玉倾歌,夫人真了不起!”
裴寂九忽然记起前些天,玉倾歌用于训斥沈三小姐的话,也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工匠真正厉害的地方。
玉倾歌回眸,与他相视一笑,裴寂九总是最快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这样小巧的部件,要如何锻造出来?”
内行的乐天先生越懂得打造,就越明白这些小配件的工艺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