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你们若能让这泉眼复流、扶桑重开,老夫便赠你们两坛珍藏多年的醉仙酿。”
一个白胡子老头斜倚在廊下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整个人也随之一颠一颠,一派闲适自在。
即便院中忽然聚了一大群人,他也依旧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躺椅上铺着厚实软垫,身上还搭着一床薄被,瞧着倒像是日夜都守在此处。
照看院里的泉眼与花花草草,还有满地错落的碗碗盘盘、瓶瓶罐罐。
空气中漫着一股醇厚酒香,它不似寻常烈酒那般单调,反倒混着淡淡花香与清润药香,层次绵长。
只要轻轻一嗅,便让人口齿生津,便是素来不爱喝酒的人,也忍不住心生尝鲜的欲望。
玉倾歌感觉她来对了,指尖忍不住轻轻攥住裴寂九的衣袖晃了晃,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那酒……莫不是用院中那口深井里的泉水,再配上扶桑花酿成的?”
这排场倒是摆足了,意境也渲染得缥缈,酒未入口,已先教人在心底酿出三分醉意来。
玉倾歌这架势像是丝毫不担心闯关的问题,满副心思扑在酒上,仿佛随随便便她就能通关一样。
大家都只觉得她不知闯酒关的规矩与其中的艰难,六皇子忍不住幸灾乐祸,“酒老这回可真是大方啊……哈哈哈!”
他笑得好不张扬,仿佛已经看到裴寂九灰头土脸的样子。
所以说,酒老哪里是大方呀?
“那泉眼藏得极深,通常情况下必须有一甲子内力的高手,才能勉强以气激水,引泉涌流。”
醉仙楼的“闯酒关”向来是城里一桩大热闹。
每当挑战的铜钟一响,不止楼中的客人,连隔壁街巷听见动静的人们,也爱聚过来瞧个新鲜。
可当众人看清挑战是两个年轻的男女,就连规矩都不知晓时,都纷纷摇头否定。
“他们不可能成功。即便真的侥幸激发出泉水,但如果不是热泉还不是同样没用?”
不然怎么说,酒老的酒一滴难求?
因为即便普通的高手来了,也未必有足够的内力将泉水加热。
“而且最难的关卡其实还是酒老的第二项要求——
那往往是他酿酒时缺的一味‘引子’,皆是千奇百怪、在俗世之中难以寻觅、让人匪夷所思的珍贵之物。”
就比如酒老方才轻飘飘说出口的“扶桑花”。
看热闹的人顿时指着院里高大的扶桑树指指点点起来。
“扶桑确实是常开不败之花,四季皆见嫣红,可若时辰未至、机缘不到。
一个寻常人,又如何能教花在顷刻之间——为她而开?”
所以说,酒老根本就是在为难人,哪里有送酒的意思?
所有人都笃定裴寂九纵有通天之能都办不到这事,更不用说玉倾歌这娇滴滴的姑娘家。
裴寂九脸色确有几分难色,“我们几人合力,也只能助你把泉水激发出来,但要用内力维持热度恐怕不够。”
他只听说醉仙楼的酒关难闯,却从未具体去了解,此时也是感觉有点棘手。
最重要的是,他靠近玉倾歌的耳边小声交代,“小心别暴露。”
具体暴露什么,裴寂九其实也说不出来,他只感觉玉倾歌或许有几分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太过明显,只怕会被别人当作妖孽,让六皇子找到讨伐的借口。
倒不是他不能解决这种麻烦,裴寂九只是不愿意玉倾歌再受一点委屈,更不想她的特殊与美好被别人看了去。
玉倾歌了然地对他眨眨眼,在经过老和尚的提醒后,玉倾歌现在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越发小心了。
“看我的,你们协助我激发泉眼就行。”修炼了那么些天,玉倾歌也想验验自己的成果。
“老头,允许有人帮忙的对吧?”别到时候他们做到了,酒老头不想白白送酒就反悔。
玉倾歌要杜绝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酒老眼神幽幽地瞟了她一眼,淡然点头,“自然,老夫一向一言九鼎。”
玉倾歌轻快地拍拍手,“那就好办了。”
她指着扶桑树,“那些花已经含苞,只要温度到位便能立刻绽放。”
她自然是要用木灵力悄悄作弊的,但有裴寂九他们做掩护,别人最多只会说她内力深厚,想不到别的。
“姑娘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几个暗卫也瞬间被激起了热血。
玉倾歌哈哈大笑,“好说,等拿到酒,便分你们一坛。”
适当的付出只会收获更多,她一向知道取舍。
而且,玉倾歌有预感,今天过后,酒老头一定会来找她,除非他不缺酒引子。
玉倾歌几人兴致勃勃又志在必得的架势,一下把看热闹的观众再次勾起了好奇心。
在大家的注目期待下,他们走到井边,几人依序将内力缓缓注入细长的竹竿之中。
几个暗卫,甚至裴寂九本人,都已准备迎接一场绵长而耗竭的内力输渡。
然而,就在几人凝神之际——
玉倾歌指尖微抬伸入管中,一股绿色的灵力如惊鸿般疾射而下,径直没入深井。
那灵力既轻灵又深邃,仿佛一滴墨落入静水,倏然化开。
未等几人回神,井中却忽地传来泉涌奔流之声,清脆响亮,仿佛地下有灵,闻召而醒。
下一瞬,泉水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自行奔腾而上,冲出管口,水花四溅。
更令人惊异的是,涌出的泉水非但澄澈,竟还缭绕着一层薄薄白雾——这分明是一眼温泉!
“天啊!他们真能把热水引上来了?!”
这也太快了!观众搓了搓自己的眼睛,都以为看花眼了。
这几个年轻人的内力竟然这般深厚?连酒老日常用水都得耗时一两个时辰呢。
老头更是霍然起身朝井边飞去,可惜事情已经平息下来。
只有几个暗卫知道真相,他们身形齐齐一凝,竟是不约而同地故作满头大汗,再慢慢收回内力。
坚决不让这等异变暴露于人前,危害到倾歌姑娘。
唯有裴寂九静立如松,眸色平静淡然,仿佛玉倾歌展露的一切异象,于他眼中皆如清风过水,理所当然。
“还真是。”酒老头指尖探向泉水,果然是热的,再沾进舌尖尝尝,瞳孔蓦地微微一缩。
不是他的错觉,泉水似乎更鲜甜温润了?他迫不及待地接起喝一大口,“好喝!”
几十年的老井了,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单是这泉水本身便能喝得舒坦。
玉倾歌在一旁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角,随即收敛神色,朝裴寂九轻轻点头,“浇花吧。”
“动手。”裴寂九声线低沉而清晰地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