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小姐,你们认识我吗?”
玉倾歌声音轻柔,眸中含着一缕好奇与无辜,仿佛听不懂别人对她的指桑骂槐,她真的只是不解。
但‘小姐’两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反倒像一种骂人的称呼,也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反正就让人很气恼。
红衣女子气呼呼地轻哼一声,“我们可是诗礼传家的闺秀,又怎么会认得目不识丁的不三不四?”
似是不解气,她说罢,还嫌弃地用绣帕掸了一下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玉倾歌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如果玉倾歌真是朵柔弱的小白花,恐怕真要被这举动给辱骂哭了。
可她不是,于是摩拳擦掌,正准备收拾这几个吃饱了撑着的妖艳贱货。
然裴寂九却比她更急更生气,他脸色寒得快凝出冰块来了,反手将玉倾歌的手紧紧攥入掌心,一把护到身后。
“不认得?既不认得,你们便敢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随口污蔑、肆意折辱、恶意构陷?!
这便是你们自诩的大家闺秀的教养?连最起码的仁心善意都没有,怎敢称之为人?!”
他的声线冷冽得像碎玉铿锵,字字掷地生寒。
“去查!她们到底是哪家纵容出来的狗东西,入夜还敢在外四处吠咬?
能教出这等卑薄子弟,她们家中长辈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定然都是仗势欺人、罔顾礼法的龌龊鼠徒,保不齐平日里尽干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的恶事!
本官希望在与夫人用完膳出来之前,务必将她们一族所有底细尽数查清呈来。”
“是!”
夜一当即抱拳领命,身形如暗夜鬼魅,携两名暗卫悄无声息,转瞬便隐入夜色深处。
这般凌厉的手段一出,三个娇小姐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红衣小姐吓得脸色苍白,慌忙颤声辩解,“少卿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啊大人,我们本不是……只是一时糊涂……”
蓝衣女子急着想弥补说辞,可情急慌乱之下,她反倒语无伦次,半句周全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原本就没胆子公然招惹裴寂九,不过是想借机羞辱玉倾歌,逼她知难而退。
谁能料到裴寂九竟将这女人疼入心底?连半句轻辱都容不得,
她们如今早已进退两难,只有不尽的惶惶无措。
“哼!”裴寂九眸色冷得彻骨,压根懒得再听几个女人的惺惺作态又聒噪的辩解。
往日里旁人唾骂诋毁他,无论身居高位或是权柄未盛之时,他向来置若罔闻,只当是无能之辈的狂吠、庸人自扰的碎语。
直到方才他才彻彻底底地感受到——
那些刻薄污蔑一旦落到玉倾歌身上,竟字字句句都像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刺骨发凉。
裴寂九面色冷冽,牵着玉倾歌抬步便往醉仙楼内走去,快点离开那个让人不痛快的地方。
然而二人才刚跨进门扉,楼内便涌出大批身着官袍的朝臣、满身珠翠的贵妇。
他们个个神色惶恐,急匆匆上前要赔罪致歉,却无一人敢贸然拦住裴寂九的前路。
“裴大人,此事定是一场误会啊!”虽然,他们方才在包间里看热闹的时候,不是这般说的。
“裴大人,皆是小女顽劣无知,胆敢冒犯尊夫人,下官回去必定严加惩戒!”
这时候谁还管玉倾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通通顺裴寂九的意思去称呼‘夫人’便是。
“我即刻便令小女当场给尊夫人赔罪认错!”
“今夜大人在此所有花销,尽数由我一力承担!”
一时间,满场皆是拱手赔罪、躬身讨饶之人。
更有甚者气急了,抬手便怒扇自家女儿耳光,顿时让场面纷乱嘈杂,狼狈不堪。
但守在裴寂九身侧的三名暗卫,早已长剑出鞘、寒芒映夜,全程戒备森严。
他们有两人在前头开路,一人在后面压阵,将一众想凑上前致歉之人尽数隔绝在外,半步也不容靠近。
裴寂九自始至终都冷着脸而一言不发,仿佛这些闹剧都与他无关,他只管护着玉倾歌稳步踏上楼梯。
场面急转直下,不得不说,裴寂九真的有点小小的帅。
但在二楼凭栏处,一群锦衣权贵、世家公子正倚栏看热闹。
为首一名年轻公子眼带轻佻,随口出言就是讥讽。
“哟!没想到一向严苛的小裴大人也有风流倜傥的一面,竟为红颜冲冠一怒,锋芒尽露。
只是呢,这不过是她们闺阁女子间些许小争执,你何必闹得这般兴师动众——”
可惜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冰寒刺骨的视线骤然破空而来,死死钉在他身上。
“六皇子。”
裴寂九声线冷得毫无温度,“郊外乱坟岗村一事,听说你早已知情,里头不会也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原来出言挑衅的人竟然是六皇子,也难怪敢在裴寂九盛怒之时贸然搭腔。
可裴寂九却一点情面都不给,开口就直戳六皇子的要害。
乱坟岗村及地宫牵扯出来的事情,至今大皇子与二皇子仍被扣押在宫里,具体情况如何谁都不清楚。
六皇子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眉头?
而裴寂九这个一手挑破事端的人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告假去郊外与那个白发女人谈情说爱。
六皇子一时气不过,便想趁他为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得罪众臣与世家时,顺便拉踩裴寂九一两脚。
谁知这王八蛋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公然拿捏他的软肋加以威胁。
六皇子脸色霎时青白交加,几番变幻,终究硬生生将所有辩解咽回腹中,半句反驳也不敢再多言。
周遭熟知裴寂九手段心性的人见此,皆是心头一凛——
看来此刻的裴寂九已经动了真火,彻底失了耐心。
一般这种状态下,便是帝后亲临,裴寂九也敢豁出去硬碰,谁若上前招惹,定要被狠狠咬下一块肉。
终于,全场气焰皆被裴寂九压制住,无一人再敢挑衅。
玉倾歌差点没忍住朝他吹去一声口哨,小裴大人六六六啊!
但其实,“你不必替我得罪那些权贵,我只是想知道那几个女人背后的人和.....”
玉倾歌靠近裴寂九耳边,原意是想让他放心,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弱。
谁知裴寂九却更加生气了,他忽然一把将她抵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我不想!见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玉倾歌你到底明不明白?!”
玉倾歌倒吸一口冷气,“你凶我?”
哟哟哟,刚夸他两句,这小子转头就倒反天罡?小裴大人能耐了啊。
玉倾歌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方才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