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间晃动着几盏绿色幽光,古人称之鬼火菇。
寻常鬼火菇仅能微光照明,可到了玉倾歌手里,被她木灵力一催,瞬间焕发出极致妖异的光彩。
不仅荧光更加明亮,连那缕清浅异香飘入鼻中,连马匹都瞬间精神抖擞,目力清明,四肢轻快。
偷宝天团那四匹蹄裹软布的壮马,在深夜里奔得如同离弦之箭又急又快,但蹄声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仔细望去还能发现,小路两侧的杂草、枝桠竟像是有灵性,在他们踏来前齐齐向两旁避让。
待四人一马掠过后,草木又疯长回原位,枝繁叶茂地重新堵上路径,虽不能十分阻碍,却能不留人走过的半分痕迹。
玉倾歌要的,就是甩开身后那支咬得极紧的追兵。
借自然之力,不过片刻,四人已闯入一片乱坟岗。
这里荒寒刺骨,野草疯长掩过脚踝,遍地枯骨白茬刺眼,磷火幽幽明灭,风一吹便飘起几点青蓝鬼火,阴森得连白日都无人敢踏足。
可谁也想不到,乱坟岗斜后方,竟藏着一片低矮石屋,里头住着明面上专收尸敛骨的敛尸人。
外人只当他们是靠捡尸做阴私勾当牟取暴利,却不知石屋之下,另有乾坤。
“石屋底下藏着地宫,说听里头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几个暗道还连着附近几座村子。”
谢无声压低声音,带着玉倾歌几人隐在暗处,指尖指向亮着灯火的石屋。
屋内几个锦衣壮汉正喝酒划拳,看似散漫,实则是明面上的盯梢。
再抬眼望去,参天古树上还藏着高空暗哨,昼夜不眠,半点灯火人影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
其余未点灯的石屋看似死寂,内里却气息沉凝——里头的人根本没睡,只等闯入者自投罗网,便会瞬间杀出。
谢无声无声指了指那些暗藏的杀手,语气凝重,“他们是附近几村养出来的护卫打手。
我之前跟踪廖二摸到过那里,村里几乎全是精壮男女,小孩极少。
这哪里是村落?我猜应是一处隐秘屯兵所。
每年都有流民涌入,如今私兵规模已达数千人,就是不知这背后主子是谁。”
也就是说,一旦在这边闹出动静,一定会被几个村的私兵团团围杀,连逃跑都不能往村落的方向逃去。
“现在怎么进?”谢无声偏头撞了撞身旁的飞十一,神偷出身,他应该能分辨出最安全的潜入路线。
飞十一隔着面巾摸了摸下巴,笑得狡黠,“树上那俩暗哨,早被主子解决了。”
不然他们哪敢提着鬼火菇灯,大摇大摆靠近石屋。
“老大!要不直接把屋里人全药晕?老谢再给咱们易容换装,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走进去了!”
玉倾歌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凉丝丝,“想得挺美。地宫一定关卡重重,估计换装也应付不了每一处要对的暗号,一旦错半字,机关立刻触发。”
不然以谢无声的性子,怎会至今都没踏下地宫?
这地方盘踞十几年未被察觉,靠的可不是蛮力,而是滴水不漏的规矩与布防,外人贸然闯入,定九死一生。
“现在时间紧急,那就一路药晕一路闯,杀开一条血路来。”玉倾歌眼尾一挑,凌厉又肆意。
“我们本就是劫匪,后方追兵又近,闹得越乱,越方便浑水摸鱼。”
她随手掏出几把小巧弹弓,分给三人,掌心摊开是一盒莹白药丸,“把这药弹射进屋里,炸开只需两息,便能放倒一大片。”
这可是她特制、连丧尸都能撂倒的强效迷药,对付这些肉身脆皮的人类,简直是降维打击。
玉倾歌一人塞了满满一把药弹后,脆声一喝,“上!”
话音未落,四人分守四方,身形如鬼魅般潜近石屋,指尖同时发力。
空气里掠过几道极轻的破风之声,药弹精准射入门窗缝隙。
果真如玉倾歌所言,不过两息功夫,屋内接连响起咚咚重物落地声,刚才还喝酒划拳的壮汉,尽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玉倾歌四人这才施施然迈步走入,可石屋内平平无奇,不像有地宫的样子呀?
“入口在哪?”飞十一搓着手,撞了撞谢无声的肩。
谁知谢无声一脸纯良无辜,摊手道,“我哪知道?知道我早进去了。”
“没用的东西。”飞十一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立刻换上一副狗腿讨好的笑。
他凑到玉倾歌身边,“这个家没老大得散!嘿嘿,接下来听老大吩咐!”
谁让玉倾歌本就是个全能宝藏,奇招妙术一个接一个,永远让人惊喜。
她只微微凝神,木灵力蔓延开来,便能捕捉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差异,如同感知草木呼吸一般。
等再睁眼时,玉倾歌抬指,点向墙角两口崭新棺材,“那。”
棺材半敞,里头还静静躺着一具尸体,任谁也想不到,地宫入口,竟藏在尸棺之下。
“好嘞!老谢搭把手,纱姐护好老大!”
虽说玉倾歌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那个,可那张娇美清丽的脸往那一站,总能让人下意识想护在身后。
入口一打开,罗纱抢先一步跳了下去,紧接着是玉倾歌,飞十一断后,顺手熄灭了屋内所有灯火,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们谁也没料到,后方的追兵,根本没有循着他们的痕迹追来。
一队铁骑疾驰至三叉路口,斥候却执意指向那条荒僻小径——可路上杂草丛生,半点马蹄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路,直通乱坟岗?”纪青云眉头紧锁,满心怀疑这暗哨是不是反水了。
夜一身形微顿,语气却异常坚定,“没错,倾歌姑娘的确往这个方向去了。”
荒凉偏僻?这套欲盖弥彰的套路,他上过一次当,绝不会再错第二次,那是他亲眼所见。
马车之中,裴寂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叩车沿,声线清冷淡漠,却字字点破玄机。
“乱坟岗后是悬崖,无路可退;左行三里是皇庄,右方便是流民村。
传闻那些流民蛮横至极,强占土地驱逐原住民,村中只留精壮青年,老弱妇孺皆无容身之地。
这般懒散的流民,随便开片荒便能衣食无忧?”这合理吗?
纪青云瞬间醍醐灌顶,惊声道,“九爷是说,这三处实则相通?逐年增加的流民,根本就是暗中培养的私兵护卫?”
此地隐秘安全,才适合赃款流通、宝物囤积。
如此一来,玉倾歌甘冒大险闯入此处,目的分明是——打劫‘钱庄’!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呀。
就是不知,曾有官方势力打过掩护的流民村,大理寺都想不到的地方,玉倾歌是如何找到的?
裴寂九没有答话,指尖一顿,当即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调一成兵力,守在皇庄方向。
两成人,沿她路线追查,务必护她周全。
余下六成,随本官进村。
今日,我要将这股势力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是!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