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啊,得从江南案慢慢说起……”谢无声骨碌一下从泥地里弹起来。
他拍了拍满身碎叶,一瘸一拐蹭到石桌边,自顾自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那架势,大有拉人彻夜长谈的意思。
“不是小谢,你一向沉默寡言来着。”玉倾歌撑着下巴,眼底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很想知道这闷葫芦能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故事来?
谢无声愣了一下,端的是一派天真无辜,“我寡言?那不能。”
他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我谢家有一门家传。
口技嘛,就是运用口、齿、唇、舌、喉、鼻等发声器官,模仿大自然和生活中人、动物等等各种声音。
我们最擅长伪装,能换无数张面孔,所以在不熟的人面前,向来懒得开口,这可是保命的底牌。”
他抬眼看向玉倾歌,语气带着满满的讨好,“当然,我跟主子都这么熟了,多说几句也无妨。”
话音刚落,他再次仰头灌茶,似要把自己的脑子给浇醒一样,于是一壶冷茶被他搞得转眼见了底。
可他说话连顿都不顿?茶水却半点没洒!
玉倾歌看得稀奇不已,没想到口技还能用来炫喝水技术?!
如此一看,抛开谢无声脸上的焦黑,他看上去其实还挺帅气潇洒。
“那你脸上的烧伤……是真的?”她终究没忍住好奇。
谢无声指尖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话题,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与刺人的讽刺。
“自然,谢家被屠时,在家的人就我一个死里逃生、杀出重围,却也毁去半张脸。”
一说到正事,他瞬间急了,语速飞快,“半年前汛期,江南大坝一夜决堤,百姓死伤无数。
朝廷派了大理寺陆、裴二位大人,还有督察院陈大人南下彻查,具体他们查到什么东西不清楚。
目前只知江南知府一众官员涉嫌贪腐,三大富商钱孙李据说贩卖私盐,又勾结江湖盐帮、江南玉器等势力利用水道走私牟利,破坏堤坝结构。
据我收到的小道消息,这些都是已经被收监的涉案人员,而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人。
据说最大的鱼还没抓到。
就在昨日,裴大人遇刺——
杀手有朝廷内部暗卫,有商户悬赏的死士,还有江湖帮派的追杀令,三方围剿,足足三四百人,赏金最高开到十万金。
我混在武林人里凑数,人人都说裴大人心口中剑,后背淬毒暗器,早已凶多吉少。
后来主子您让我们出去扫尾,那偷杀手亲口说,亲眼看见裴大人摔进海河,杀手就都被骗走了。
裴大人出事让皇上震怒,全城兵马出动打捞,谁能想到……”
裴大人竟躲在一个小外室里,谢无声喘了口气,说得满头是汗。
“不过方才锦衣卫一走,就彻底藏不住了。主子,您这小院,接下来怕是要刀光剑影,刺杀只会多不会少。”
话说出口,谢无声才觉不妥,连忙摆手补救,脸都急红了,“主子,我不是说您的……男宠麻烦。”
是真的麻烦,大麻烦,他更麻烦!谢无声垮着脸,一脸苦大仇深。
“我们谢家世代做船运,十艘船只走京杭大运河,走了五六十年。
可官府突然倒打一耙,说我们谢家把持河道,摧毁两年前新建的大坝占用水路,才导致决堤。
简直胡说八道!那条航道上,五六家船运同行,知府那老东西偏偏只拿我们谢家当替罪羊!
一夜之间,谢家满门覆灭,船运产业,转眼就被死对头廖家吞得干干净净。”
再提旧事,谢无声眼底只剩麻木刺骨的恨。
“那锦衣卫为什么抓你?”玉倾歌微微蹙眉,有点想不通。
江南知府都被抓了,案件查到这里,应该能证明谢家清白才对啊。
“肯定是锦衣卫中有知府的同党,他们想把我灭口,只有死无对证,知府才有翻案的可能。”说罢,谢无声警惕地瞄向四周。
特别是裴寂九的方向,见没什么动静后,这才压着嗓子凑到玉倾歌跟前,“我想跟主人说的是,我知道赃款的下落。”
他伸手在空中狠狠一划,比出一个巨大的圈,“数额惊人!我猜,是知府和工部官员私吞了大坝工程款——
比如说,朝廷实际要建五个水仓,地方官与工部只建了三个,剩下两仓的银子,全进了私人口袋。”
玉倾歌一时无言,好笑又好气,“你倒是机灵。难不成想让我去偷赃款?你觉得,身边住着一位大理寺少卿,我敢顶风作案?”
“自然不是!”谢无声连忙摇头。
“那些官银都有印记,融了才能用。
可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送往京城且能直接花的金银珠宝——
我亲眼看见廖家押运,比赃款只多不少!”
谢无声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惦记那些钱多久了,“我们可以偷偷运走,再反手举报廖家,黑吃黑,一举两得!
主子您想想,数不尽的金银,谢家十艘船,廖家二十艘船,光船工就四五百人,一年跑船的盈利……”
他伸出五根手指,天知道具体比划了多少钱。
谢无声眼神发亮,语气蛊惑得不行,“而且不用您亲自动手,只要您做我的靠山,我替您全盘打理,您只管躺着数钱就行。
稳赚不赔,多划算!
到时候,您有钱有势,想养多少个裴大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话一出,玉倾歌可耻地——心动了。
黑吃黑的钱,拿得心安理得,往空间里一塞,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船运,顺手帮谢无声夺回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也觉得可以一试。”玉倾歌搓着小手,笑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先养伤,我去给九哥儿买新衣,再备些饭菜养精蓄锐,顺手给你带伤药。
我们晚上就行动,东西都在京城对吧?”玉倾歌一一数着步骤,似乎已经看到无数金银财宝在向她招手。
“别啊老大!”谢无声却瞬间急得差点跪下。
他一把想拽住玉倾歌的衣袖,又不敢真的碰,一时间手足无措,“您不能走!
您走了,我和裴大人怎么办?
外面全是盯梢的人,您前脚刚踏出这门,后脚就有人杀进来了啊!
我、我怕。”谢无声可怜兮兮着表情,微微仰望着,恳求庇护。
玉倾歌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他也不看看他那张脸,真心装不起可怜,而是狰狞得可怕,亏得她胆肥。
“要不,我把你打晕就不怕了?”
“咋?你其实想把我弄成花肥吧?”
“不至于,我还想靠你变得有钱有势。”
“您也知道小的能给你钱势,怎滴我待遇还没裴大人一半好?老大,沉迷美色要不得,男人只会影响你赚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