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利用灭世轮撕裂空间,远程投射攻击。
沈妩双手结印,赤金与幽蓝的双色火焰同时升腾。
但她刚刚才觉醒不久,灵魂本源还不稳定。
凡人肉身承受不住她全盛时期的力量。
它能挡住,但是代价是这具身体的经脉会全部碎裂。
苍白巨手下落的速度很快。
掌风到达的瞬间,一道剑光从溶洞入口的裂谷上方斩下。
黑金色的剑气横贯天际。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力量。
恰好斩断苍白巨手的腕部。
手掌与手臂分离,苍白的断手在半空翻滚了几圈,化作一团死气消散。
虚空裂缝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急速收缩闭合。
沈妩抬起头,看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一道身影踏碎漫天黑雪,从裂谷上方缓缓落下。
每一步落下,岩壁表面的黑色藤蔓就会自动枯萎,退开,像是在主动让路。
男人一身玄黑衣袍。
衣袍上没有绣龙纹,只有暗金色的冥纹沿着衣边流转。
腰间佩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不知名的神秘纹路。
他的眉心亮着一枚印记。
是明帝一脉皇族徽记。
谢玄走到沈妩身边。
他一改在人间时那个温润克制的模样。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冥都皇族的凌厉与傲然。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阿妩。”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回来了——终于找到你了。”
谢玄站在碎石之间,一身玄黑衣袍上沾满了从裂谷上方带下来的黑雪。
他的目光落在沈妩的银白长发上,落在她右眼赤金、左眼幽兰的异色双瞳上。
红了的眼眶里有太多东西,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走上前,收入剑鞘,伸出手,将沈妩拉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
甚至有些粗暴。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沈妩的脸贴在他胸前的衣袍上,闻到了很淡的冥界的那种寒潭香。
这个气味,她以前十分熟悉,是记忆深处就闻到过的气味。
那是属于冥帝一脉皇族的独有气息。
在人间的时候,谢谢身上从来没有这个味道。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沈妩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觉醒的那一刻。”
谢玄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的本源力量苏醒,我和三界石签订的契约产生了感应,封印自己碎了。”
他顿了一下。
“全都想起来了。”
沈妩没有动。
她知道“全都想起来了”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想起了自己是冥帝之子,玄帝谢玄。
想起了十煞门,想起了扶摇,想起了那场让她神魂坠入轮回的暗算,也想起了他在那之后做的所有事。
“我看到了。”沈妩说。
“看到了什么?”
“在溶洞里,我的记忆回来的时候,最后一个画面,你站在冥皇宫大殿里,满身是血,手里握着三界石。”
谢玄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和冥帝说,‘只要是她,就值得’。”
谢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沈妩的发顶,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被你知道了。”
“……”
沈妩抬起头,异色双瞳对上他的视线。
谢玄的眼睛是纯粹的墨色,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纹流转。
那是冥帝一脉的皇族血脉印记。
在人间的时候被封印压制,此刻终于显现出来。
“你和三界石的交易。”沈妩盯着他,“代价是什么?”
谢玄没有回答。
“谢玄。”
他叹了口气。
“三界石是父皇的本命法器,蕴含三界规则之力。它能做到几乎任何事——但代价等价。”
“我跨越冥界与凡间的壁障,想要锁定你转世的轮回轨迹,只是那时候,三界中没有寻到你。我只能利用三界石。”
“代价是——天地契约锁定我的神魂,从签约那一刻起,我的寿元,修为,乃至帝储之位的气运,全部作为抵押。”
“一旦在你觉醒之前,我的神魂消散,三界石会直接吞噬我的一切,连同这一脉皇族血统,永久抹除。”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妩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了在凡界的那些日子。
想起谢玄第一次出现在纸扎店门口,摆了个小马扎坐下排队。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个富家少爷,温润有礼,不急不躁。
她只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后来交集多了,他给她带吃的,安排住处,处处周到。
想起他在折多山的暴风雪中强行催动体内被封印的极阴之力,为她抵挡冰晶乱流,事后吐了血,他只是笑着说没事。
想起在溶洞里与山灵对决,她假意刺杀他来骗山灵撤防。
她的手停在他的心口,他一动没动,眼里全是信任。
那时候他是没有恢复记忆的凡人谢玄,没有玄帝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冥帝之子。
他只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次又一次挡在她面前。
天契压着他的神魂,他每次为她拼命都是在拿命赌。
“你疯了。”沈妩说。
声音有点哑。
谢玄低头看着她,伸手拂开她脸上沾血的银发,指腹擦过她颧骨上的一道划痕。
“我找了你几百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那时候的十煞门,还不是现在的十煞门。那时候的十煞门,差点儿被我杀穿了。从第一煞到第十煞,一个不留。”
“扶摇用灭世轮开了界门逃走了。躲了好几百年。我一直在寻你的下落。”
“我把三界能翻的地方全翻了,六道轮回,十八层地狱,奈何桥,忘川河底,人界,鬼界,魔界,妖族,仙界,全都没有你的踪迹。”
“后来我和三界石做了交易,才知道你不在三界之内。你是去了另一个天道管辖之地。”
沈妩看着他。
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孩子们微弱的啜泣声和血水滴落的声音。
“你不觉得亏吗?”她问。
谢玄的唇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在他周身骇人的气势中,竟然无端端显出几分温润模样来。
“找到了,就不亏。”
沈妩垂下眼。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半晌,她伸手握住了谢玄的手腕。
他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锁链纹路。
那是天地契约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