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这些藤蔓。
没有叶子，只有指头粗的根茎，上面长满了倒刺，正在有节奏地收缩活动。
像是某种巨兽的血管。
“落鹰涧。”
沈妩收起古卷。
她蹲在裂口边缘，往下看。
裂口深处，有光。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十分微弱，却在浓稠的黑暗中格外刺目。
光源位于裂口底部，也能看到一片人造建筑的轮廓。
沈妩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纸鹤，灵力催动，纸鹤振翅飞入裂口，顺着岩壁向下滑行。
三息后，纸鹤传回信息。
沈妩的瞳孔骤然收缩。
“裂口底部两百米处，有一座地下宫殿，外围布置了三层防御。最外层是天罗隐匿大阵，能屏蔽一切灵力传讯。”
沈妩方才就尝试向玄门传递消息，却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我们已经在阵法之中了……中间一层是万古噬灵阵，估计是用来抵御外敌攻击的。”
“最内层……”
沈妩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最内层是一座活人血祭大阵，纸鹤被阵法搅碎前传回的最后一个画面——阵中有活人！”
风莫易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攥紧剑柄。
“能看清楚有多少人吗？”
“看不清，但阵法规模——至少上百人。”
沉默了两秒。
风莫易把纯阳剑从剑鞘中抽出几寸，剑锋印着黑血，寒光逼人。
“看来又是一场硬仗！”
沈妩没有犹豫，她翻身跃入裂口。
风莫易紧随其后。
两人贴着红色的岩壁急速下坠，高度每下降一米，四周的温度就低一分，岩壁上的黑色藤蔓感知到活人气息，疯狂地朝两人伸展。
沈妩左手一挥，一层薄薄的九幽地火覆盖在身体表面。
藤蔓触碰到火焰，嘶嘶声中蜷缩回去。
下坠大约一百五十米后，视野突然开阔。
裂口底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直径超过三百米，穹顶布满了钟乳石。
溶洞中央是一座黑色玄武岩垒成的地宫，规制仿照古代皇陵，但所有的石雕都被替换成扭曲狰狞的萨满神像。
地宫前方的广场上，八根高达十米的血色石柱拔地而起，排列成八卦方位。
每个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柱顶燃着绿色的鬼火。
八根石柱之间，地面上刻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阵法。
阵法沟渠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鲜血。
阵法中央，四根赤红色锁链从四个方位延伸出来，锁链的末端扣在一具悬浮在半空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身披一件破损的明黄色龙袍，头戴萨满鹿角神冠，双手各持一面铜镜。
千年萨满尸王。
狮王的皮肤呈现褐色，干瘪的肌肉紧贴在骨骼上，腹部高高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满。
它闭着眼睛，但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旋。
那是阳气。
纯粹的，浓缩的活人阳气。
沈妩看到了，有数根细如蛛丝的透明丝线从虚空中衍生而来，没入尸王的头顶百会穴。
丝线上流转着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尸王的体内灌输生机。
那些网红就是这些丝线的另一头。
而尸王原本该干瘪的四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饱满起来。
灰褐色的皮肤逐渐变得白皙有光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它在复苏。
“果然是归墟的养尸手段，比我预想的还要疯狂。”
沈妩目光扫过整个法阵。
八根石柱旁各站着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的邪修。
面覆铜制鬼面，他们的手掌按在石柱表面，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阵法之中。
八个人。
八个方位。
同时施法。
沈妩不认识归墟的人，所以自然不知道这八个人其实是归墟的八位长老。
阵法外围还散布着二十多名穿着灰袍的归墟弟子，负责巡逻和维护阵法运转。
沈妩的视线，最终落在阵法边缘的一排铁笼子上。
铁笼里关着人。
大多是孩子。
最大的不超过十二三四岁，最小的看着只有五六岁。
孩子们蜷缩在铁笼里，面色灰白，双眼无神。
他们的手腕上各插着一根银针，连着细管，殷红的鲜血沿着细管流入阵法的沟渠。
沈妩粗略数了数，一共一百多个铁笼子。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
右手背上的黑色锁链暗纹因为情绪波动，跳了一下。
“三哥。”
沈妩的声音很轻。
轻到被溶洞里回荡的念咒声音掩盖。
“我数了一下，有八个骨干，二十四个小喽啰，他们都要维持阵法运转，所以抽不开手。”
“现在打？”
“现在打！”
沈妩从前口袋中摸出一叠厚厚的爆阴符，全部捏在左手。
右手掌心，九幽地火已经开始翻涌。
她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试探。
左手一扬——
十二张爆阴符如暗器般射出，精准地落在阵法外围巡逻的灰袍弟子脚下。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溶洞里炸开。
碎石飞溅，灰尘翻滚。
十二个灰袍弟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爆阴符释放出的金色雷光炸成了粉末。
“什么人！”
一名黑袍长老猛地回头，鬼面面具后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穹顶上方的两道身影。
沈妩没给他反应时间，她脚尖在岩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直接从穹顶落下。
下坠过程中，她双手在胸前合拢，气海内的凤凰真火和九幽地火融合后的火焰倾泻而出，烈焰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条直径三米的巨大火龙。
龙头朝下，直砸阵法。
火龙发出一声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力，轰然撞上阵法外围的防御壁垒。
阵法是由八名长老的真气共同维持的半透明光罩，火龙撞上的瞬间，光罩表面出现了密集的裂纹，但没有碎。
八名长老同时闷哼一声，加大了输出。
光罩上的裂纹缓缓修复。
“双异火，你是——”
站在正北方位的长老抬头，看到了从穹顶落下的沈妩。
他的眼睛在鬼面具后急剧收缩。
“九殿殿主！”
其余七名长老也看到了沈妩，溶洞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要慌！”
正北方位的长老，正是八人中修为最高的，厉声喝道。
“她如今是肉体凡胎，阳间天道压制，她的异火发挥不出全部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