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时热闹了一阵,引得大堂里不少人转头看了一眼。
江晚棠起身打了招呼,又坐了回去,像是在慢慢习惯今日的喧闹。
小满是在人群间隙里到的,走到望江楼门口,发现里面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廊柱。
连角落的桌布都是新换的,整个望江楼像是被人从头到尾重新装扮过一遍,喜气洋洋的,跟有人成亲时差不多。
可谁会在酒楼里成亲呢。
小满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的红绸,又退了两步看了看匾额,确定自己没走错,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衣裳,头发利落地挽着。
像是刚从铺子里出来,一路快走过来的,衣角还沾着一点灶台上的面粉,还没来得及拍干净。
她站在门口,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宾客,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到底什么局?
难道不是简单的吃饭吗?
可若是简单的吃饭,又怎么会弄得如此隆重。
江晚棠正低头喝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
抬头一看,旋即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笑意传了出去:“小满,这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满抬眸看去,看见江晚棠那瞬,心才终于落定,迈过门槛朝她走过去。
进了门,门后面站着的一对夫妻还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小满一愣,心说这两人是谁?
她不认识。
但也不好太过没礼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旋即毫不犹豫走到江晚棠身旁站定,“娘子,侯爷,二郎君。”
谢同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亦尘也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坐。”江晚棠点了点旁边的位置,伸手替她倒了杯茶。
小满乖乖坐下,双手捧着那杯茶,像是要借着那点温度把自己从慌乱里捞出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才鼓起勇气问:“娘子,今日是什么日子啊?如此热闹。”
谢同光闻言挑眉,看她空手而来,故意板着脸吓唬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严肃:“小满,不是我说你。”
小满一愣:“啊?”
他继续道:“今日可是我夫人的生辰,你怎么连礼物都没准备就来了?”
“啊?!”小满一听,果然慌了,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连忙放回桌上,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娘子的生辰?”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往里面丢了一串鞭炮,炸得她七荤八素的,连呼吸都乱了,“我不知道啊,我,我……”
小满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带着几分慌乱和懊恼,听起来都快哭了,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她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空着手就来了,还穿成这样。
娘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根本不重视她?
她想哭。
江晚棠见状,忍不住瞪了谢同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你吓唬她作甚?是我没告诉她的,你怪她有何用?”
谢同光被她这一眼扫过,瞬间坐直了身子,像被人按住了后颈,立刻收敛了神色,连忙开口道:“错了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小满,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小满啊,你别介意,我就是想逗你玩玩儿。”
“你家娘子不在意有没有礼物的,你看我,我也没准备。”
他摊了摊手,说得十分坦然。
谢亦尘幽幽看他一眼,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看穿了他话里的水分,但面上没有拆穿,甚至附和道:“对啊,我们都没准备。”
他说得平静,可眼底始终藏着笑意。
此言一出,小满抬起头来,眼眶微微发红,眼底尽是疑惑和诧异,“侯爷跟二郎君也不知今日是娘子的生辰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试探什么。
若是如此,她便放心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心里暗暗盘算,等回去过后再给娘子补一份礼物。
娘子可以不在意有没有礼物,但她不能不送。
这是她的心意。
两人闻言一噎,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移开视线,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同光轻咳两声,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耳尖微微发红,“那个……我们太忙了,就没准备。”
“晚棠,你不会生气吧?”
谢亦尘虽然没说话,但一直用眼角余光去看她的表情。
江晚棠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摇摇头说:“不生气。”
以后他们过生辰时,她也不会送礼物的。
这就叫无来无往。
不多时,舒月和张砚两人也空着手进来了。
两人跟江明远夫妇见了礼,舒月笑眯眯地喊道:“伯父伯母。”
旋即便带着张砚直奔江晚棠所在的那一桌。
江明远夫妇对视一眼,楚氏小声道:“这人是?为何对我们这么熟悉的模样?我不记得见过她啊。”
“是公主殿下。”江明远小声道:“舒月公主跟咱们女儿的私交很是不错。”
楚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没见过,所以不认得,但江明远在宫里见过。
舒月的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人还没落座,声音已经到了:“晚棠姐,我们来啦!”
江晚棠抬头看她,招呼两人坐下。
舒月在小满旁边坐下,顺手从奶娘手里接过怀瑾,低头逗了逗他的小手,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份熟稔。
多余的话一句都没问,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今日望江楼的气氛如此热闹是为何。
小满坐在她身边,眼角余光一直悄悄地打量着舒月和张砚。
见公主和驸马也空着手,连个礼盒的影子都没带,她心底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偷偷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不止她没送礼。
是大家都没送。
她不是小丑。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方才那种坐立不安的慌乱感终于散了些,连脊背都松了几分。
像有人替她把背上那口沉甸甸的锅轻轻端走了,面上不显,心里却像是放了一场小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