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谢南枝照例来到宁安堂学规矩，只一个上午，外房的小管事就一个接一个地上门禀报。
老太太有些无奈，问孟嬷嬷，“李忠那个位置得找个人，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外面庄子里的那几个管事如何？”孟嬷嬷提议道，“本事是有的，平日也不乱掺和，是些个干实事的。”
老太太翻了翻几个庄子的帐目，最后停在一个周田的名字上，“这个是花房里面周义的儿子吧？”
“没错。”
孟嬷嬷接过帐本翻看了看，“帐目做得清晰，每年的产出也不错，这么多年的佃户没有变，想来是个实诚人。”
见老夫人不说话，孟嬷嬷合上帐目，又问，“老太太怎么想？”
“你去把金氏叫过来吧，让我听听看她的想法。”老太太吩咐道。
等到孟嬷嬷离开后，谢南枝端着点心坐到了宋云英旁边，颇为得意的挑了下眉，小声道，“瞧见了没，到了重要的问题上，还是得由我母亲来。”
小福子点了下头，“大夫人执掌中馈多年，对这些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宋云英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同二人解释道，“老太太是在让大夫人施恩。”
“施恩？”
宋云英嗯了一声，“老太太在府里这么多年，谁能用谁不能用心里有数，她之所以不定下来，就是希望此事由大夫人来定，也希望新来的管事能记大夫人的恩情。”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还是要把侯府交给我娘亲？”谢南枝低声惊呼道。
宋云英点点头。
“那老太太为何不直接交给我娘，干嘛非要绕来绕去的，还整出那么多的事。”谢南枝一贯把事情想得简单。
小福子突然出声，“是不是因为明姨娘？”
“没错，”宋云英道，“上次的事情，老太太需要给明姨娘一个交待，大家都知道是这个原因，只要明姨娘松口此事与大夫人无关，一方面是能证明夫人的清白，老太太顺便也能把掌家权归还给大房。”
“原来如此。”
谢南枝恍然，但她又问道，“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
“你也没问我呐。”宋云英嚼着点心。
谢南枝，“……”
“下次我不问，你也要给我解释，不然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小福子忙道，“小姐，我也不知道。”
“……”
没过一会，金夫人匆匆来到了宁安堂，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孟嬷嬷在路上与她打好了预防针。
婆媳二人一拍即合，金夫人赶紧派人过去把周田叫回来。
“母亲，是儿媳无能……”
老太太，“……”
“我叫你过来是办事的，不是听你唱戏的。”老太太一脸嫌弃。
“……”
这边的谢南枝三人正吃着点心说着话，春雪走过来，朝着谢南枝行了个礼，问道，“二小姐，可否让我同玉兰说两句话。”
“去吧。”
宋云英与春雪在院子里的空处坐着。
没一会，一个丫鬟送来两串糖葫芦，春雪分给宋云英一串。
“春雪姑娘对糖葫芦是真的很喜爱。”宋云英感慨道。
二人第一次心平气和说话时，就是吃着糖葫芦。
“我五岁时在路边差点被冻死……”
春雪吃了颗糖葫芦缓缓说道，“那时候蹲在街边，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人，有个小孩掉了一颗在地上，我捡起来尝了，从那以后，我再没找到比这个更好吃的东西。”
“糖葫芦啊……”宋云英咬下一颗，心想，再好吃也得少吃啊，牙会坏的。
春雪继续道，“也是那一天，夫人把我捡了回去，那时候的夫人还只是金家的大小姐，美丽又骄傲，像天上的太阳。”
金夫人年轻的时候嘛，应该跟谢南枝差不多。
“虽然那一天我差点死了，但我吃到了世上最好吃的东西，遇到了这辈子都要追随的人。”春雪转过头，看向宋云英，眼神像潭水，“一人不事二主，你懂得吗？”
“懂……”
宋云英笑笑道，“春雪姑娘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我总会向你证明的。”
“证明什么？”
“春雪姑娘何必明知故问。”
果然，春雪盈盈一笑，“那我就问一点不知道的。”
“请讲。”
春雪撑着脸，盯着宋云英道，“芙蓉近来动作挺多的，你二人有何意图。”
“芙蓉？”
宋云英摇了摇头，“我对她没兴趣，只是没想到，春雪姑娘竟有空关心一个姨娘的动静，想来是真的挺闲的。”
“哦……”春雪似是漫不经心道，“你何必装傻，侯爷那事若非是你，又何至于叫夫人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嗯？”
宋云英皱了皱眉，“侯爷？我何时又与侯爷扯上关系了？”
“昨夜我一直在想，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为何？为什么侯爷能早我们一步把明姨娘稳住，为什么李管事一发难就落得了个如此下场……”
“春雪姑娘，可能听我两句话？”
宋云英没忍住打断她的话，“我知你心思缜密，但你莫不是也太过高看我了，我只奉行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管事栽赃我在先，我反击在后，至于你说的什么谣言，什么姨娘，这些都与我无关，不要什么都栽到我的头上来。”
宋云英最后又叹道，“春雪姑娘，你的眼睛太狭隘了。”
“何意？”
“你大可好好看看这侯府，或是外面的世界，聪明人远不止你我二人。”
“……”
春雪准备离开，刚起身，宋云英头也不抬地问道，“小兰是你的人吗？”
“……”
没等春雪说话，宋云英自顾自说道，“我一直以为她是张嬷嬷的人，后面想明白了，张嬷嬷没这本事，那就只能是春雪姑娘了。”
“一天天尽给我找事，春雪姑娘，把你的人收回去吧，有什么问题，请我吃上两串糖葫芦，什么都给你交待了。”
春雪轻笑了一声，“那我问你，是在当侯爷的背后军师？”
“查一查呗，侯爷身边那么多人，你都查了吗？”宋云英又补充道，“府里的，还有外面的。”
春雪神情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里面的都好好查一查，喝酒的，唱戏的，卖身的，谁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呢。”
宋云英比出一根手指头，“动机很重要，这个一定要查出来。”
闻言，春雪的眉角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