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是个聪明人,上来就先把名头安上。
“打着侯府的名头,把府中的云朵糕,拿到外面铺子里卖,你这叫什么?损公肥私,欺上瞒下,坏了府内规矩,伤了侯府门风。”
春雪垂眸静立一旁,没有开口的意思。
位于上方的金夫人,也只是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啜饮着。
宋云英上前拜下,语气不慌不忙,“回夫人,奴婢要状告张嬷嬷,无事生非,欺上瞒下,以权谋私,肆意敛财,乱府内规矩,败坏府内门风。”
“胡说八道!”
张嬷嬷大叫一声,伸出手指,指向宋云英。
“贱婢竟敢诬陷我,这些明明我是先说的!没有证据,胆敢信口开河!”
宋云英反问道,“张嬷嬷,那你方才说的那些,又有什么证据?”
张嬷嬷瞪着眼,压住怒意,咬牙切齿道,“那我问你,外头卖的九蒸祥云糕是不是你的?”
“这证明不了什么,我卖糕点一事,是经过老太太允许的……”
宋云英不紧不慢地对上张嬷嬷那双阴鸷浑浊的眼睛,“反倒是你,犯下大错却浑不知!”
“放屁,我犯了什么错。”张嬷嬷激动道。
金夫人撑着下颌,像是在看戏。
宋云英看了金夫人一眼,转头问道,“二小姐乖巧懂事,夫人内心欢喜之时,偏你这老嬷嬷不识事,搅了夫人的兴,这难道不是大罪吗?”
这……
张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回嘴。
站在金夫人身后的春雪把脸别到一边,捂着嘴,肩膀一下一下地止不住抖动。
“行了。”
金夫人声音淡淡,“就事论事,不必扯远。”
见夫人出声为自己帮腔,张嬷嬷大喜,宋云英内心问候了一句金家老母。
张嬷嬷心想,这贱婢巧舌如簧,差点就叫她绕了过去,半点不敢轻心,立刻拿出一张单子,怼到宋云英面前。
“这些时日,你卖了多少糕,获利多少,这上头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且说认与不认。”
宋云英二话不说,扯过单子,一把撕成粉碎。
“贱人!你在做什么!”张嬷嬷尖叫了起来。
上方的春雪眼皮跳了跳。
“放肆!”
金夫人脸色阴沉,重重地往桌面一拍。
闻言,宋云英立马伏下身子,“云朵糕一事,奴婢有隐言,只是主家有命,此事不可入六耳,恳请夫人屏退左右。”
“夫人,不可啊!”张嬷嬷立马警觉,“这丫头疯了。”
然而,金夫人此时只想着宋云英那句主家有命。
“你嘴中的主家是谁?”
尽管金夫人亲自发问,宋云英亦只是摇头。
金夫人面色一变,下面的张嬷嬷立马上前来,“夫人,老奴现在就撬开她的嘴。”
说完,张嬷嬷来到宋云英面前,高扬起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宋云英动作敏捷,抓住了她的胳膊,反手一推。
张嬷嬷生生被推了个四脚朝天。
“你,你好大的胆子……”
“张嬷嬷!”
宋云英打断她的话,“先前我念你是夫人乳母,一而再,再而三对你礼让……”
礼让?
张嬷嬷,“……”
宋云英愤愤道,“谁知你竟是个只长年岁,不长脑子的蠢货,但凡你有半点为夫人打算,就该知晓,何事有利于夫人,而非满心满眼只有自个的私怨报复!”
“夫人……”
春雪正要说话,就听见金夫人开口,“退下。”
此时,哪怕是张嬷嬷也只能与几人一齐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待大门关上,空旷的屋内只剩二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金玉秀眼神凌利。
宋云英从怀中摸出两枚金镯递了上去。
“这是前段时间奴婢在宁安堂得的赏,老夫人明令不许谈论此事,奴婢实在不解,但也不敢多问。”
这对黄金掐丝镯子,金玉秀在老太太处见过。
但她想不通,只是做了一份糕点,为何要赏这么重的东西?
“当真只说了云朵糕?”金夫人问道。
宋云英点点头,“老夫人细细问了云朵糕的做法后,又说不许与外人说,事情到此为止。”
“事情到此为止?”
金玉秀手上拿着金镯子,苦思许久。
什么事情到此为止?莫非所指的,并非糕点?
“除了云朵糕,你们还说了什么?”金玉秀问道。
宋云英回道,“那段时间老夫人身子不适,奴婢心中感念,多嘴问了几句,谁知孟嬷嬷讳莫如深,严令不许再提及。”
身子不适……
“莫非是……”
金玉秀浑身一僵不敢深想,宁安堂的那件事情才刚过去不久,自己要是又把此事扯出,她是疯了吗?
几块糕点算什么。
金玉秀心知肚明,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张嬷嬷在故意找的事。
若因这屁点的事,再牵扯出……
最叫人恼恨的莫过于,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做为侯府主母,钰儿的亲娘,自己在他的婚姻大事上,竟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
这是何等屈辱。
冷汗霎时沁湿了内衫。
金玉秀哪里再敢追问,默然把镯子还了回去。
“事情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宋云英悄然退下,金玉秀额头直冒冷汗,呆愣愣地坐在主位上。
直到春雪进来,发现夫人状态有些奇怪。
“夫人,喝口热茶吧。”春雪上前待茶。
刚端起茶杯,张嬷嬷也跟了进来,“夫人……”
“闭嘴!”
金玉秀怒吼着把茶杯朝她砸去,似是要宣泄内心的不安。
突然发难,张嬷嬷被吓慌了神,原本想说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她一脸惨白地看向上方的金玉秀。
那贱婢到底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金玉秀喝了口热茶,吐出一口郁气,冷声道,“往后再敢搬弄是非,你就回徐州吧。”
张嬷嬷脑中轰然一响,难以置信地望向金玉秀。
随嫁乳母若被遣回母家,对于金家而言,她将是一个活生生的耻辱。
当初为了陪嫁过来,一家大小都从徐州搬到了京城,如今要是把她送回去……
那她还不如死了。
金玉秀如此不留情面,连一旁的春雪都暗暗心惊。
玉兰到底说了什么,才会令金夫人的态度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