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要关头,玹影宽大的手掌护住谢瑾窈的脑袋,调换了二人的位置,玹影倒在下方,谢瑾窈趴在玹影身上。这时候谢瑾窈才开始慌起来,泪水汹涌:“玹……”
连玹影的名字都未喊出来,“砰”的一声,两人落了地,谢瑾窈脑袋一震,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睡了多久,谢瑾窈再有意识的时候,如同置身火炉之中,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被烘烤,口中干渴得要命。
谢瑾窈艰难地掀开眼皮,下一刻就被毒辣的日光刺得重新闭上眼,好似听见了鸟叫声,离她很近很近。谢瑾窈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一只长相凶戾的黑鸟正用尖尖的像弯钩一样的喙啄食玹影大腿上的肉,那里有一道很大的伤口暴露出来。
“滚开,滚开。”谢瑾窈挥动手臂驱赶那只鸟。
可那只凶猛的飞禽并不惧怕谢瑾窈,扑扇着翅膀飞起,却未飞远,趁谢瑾窈不备,再次俯冲过来啄玹影腿上的肉。
“滚开啊!”谢瑾窈浑身无力、头昏脑涨,连只巴掌大的鸟也打不过,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扑过去以自己的身躯挡住玹影的伤口,然后抓起地上的石头砸那只可恶的鸟。
黑鸟在谢瑾窈头顶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两只圆圆的眼睛里凶光毕现,不想放过这荒郊野岭里出现的美味猎物。
谢瑾窈不断捡起石头攻击那只黑鸟,嘴里谩骂:“该死的鸟,滚远点,等我抓到你,就把你的毛全部拔光……”
黑鸟等了许久,一直没找到进食的机会,渐渐失去了耐心,展翅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而谢瑾窈也力竭,伏倒在地。谢瑾窈没有勇气去探玹影的鼻息、脉搏,害怕得到最坏的答案。
谢瑾窈都做好与玹影死在一起的准备了,可玹影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用身体护住了她,他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
玹影这个暗卫当得可真称职,遇到危难永远挡在前面,都说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有求生的本能,可玹影的本能却是替谢瑾窈谋求生机,丝毫不顾自己。
谢瑾窈眼眶干涩得发痛,良久,谢瑾窈缓缓抬起眼,看向地上的玹影,这是一片青草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玹影一动不动地躺着,腿骨不正常弯折,身上日前才换过的干净的草白色粗布衫被血污浸染,脸被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有几缕发丝被凝固的血迹黏在皮肤上。
“玹影……”谢瑾窈轻唤玹影的名字,颤抖着伸出手拨开玹影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沉静如冰的脸,手指探到他的鼻子下方。
谢瑾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太过紧绷,第一下没感受到鼻息,心脏痛到极致,喉间登时涌上一股血腥味。谢瑾窈抿着唇,吞下梗在喉咙里那颗带着血腥味的坚硬石子,不死心地爬过去,一边掉眼泪一边将脸贴在玹影的心口处,明明哭得浑身都在抖,还硬逼着自己冷静,不要慌,再试一试。
谢瑾窈听见了,隔着皮肉,玹影的心脏在微弱跳动,扑通扑通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动听。谢瑾窈放声大哭,又笑了起来,悲伤与开心交织,紧接着是无措,她该怎么救玹影,她要怎么救玹影。
放眼望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伺机而动的飞禽走兽。
“玹影,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谢瑾窈懊恼地发现自己遇到困难能求助的人还是只有玹影,可玹影不会回答她。
玹影不说话,他总是不爱说话,以往谢瑾窈骂他是哑巴、聋子、木头、石头,他才肯开口。可是这一次,无论谢瑾窈怎么骂他、命令他、求他,他都不再开口。
“玹影,你起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理理我好不好?”谢瑾窈捂着眼睛,温热的泪水从手指缝里淌出来,前所未有的无助模样,“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恍惚听到有车辙辗轧路面的动静,谢瑾窈愣住,是她幻想出来的吗?或者,是另一拨贼匪?
谢瑾窈爬起来,身形晃了晃,举目四望,视线的尽头一辆牛车缓缓驶来,驾车的是位穿褐色衣衫的老汉,头戴草帽,手拿木棍,嘴里衔一根草。老汉身后的板车上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妇人,身着竹青葛布裙,简单的发髻用布巾捆住,斜插了一支素银簪。
或许是老天听见了谢瑾窈心中的祈祷,这二人看着纯朴,应不是山匪贼寇之流。
谢瑾窈挥手,哑着嗓子喊了几声,牛车上的老夫妻悚然四顾,他们可都知道这虎啸山的土匪窝比蚂蚁窝还多,若非赶着去筑州城,他们也不想铤而走险从山中过。
“是个年轻的姑娘。”妇人手挡在额前遮住强烈的太阳光,眯着眼望了一阵,道,“许是遇到了困难。”
老汉勒了勒绳子,拉车的牛停下来,谢瑾窈破涕为笑,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谢瑾窈眼睛红肿,面颊苍白如纸,两片唇干得如龟裂的田地,一张漂亮的脸着实凄惨可怜:“大爷大娘行行好,我与夫君不慎从山崖上跌下来,夫君摔断了腿,只剩一口气了,能不能乘你们的车前往就近的筑州城?”
妇人瞧了一眼谢瑾窈身后,有个年轻男子躺在那里,看那副样子,确实性命垂危。
谢瑾窈摸向颈间,长命锁与玉哨俱在,聚义堂的人已送出了她写的书信,对她身上仅剩的两样值钱的东西不甚感兴趣,得以保留到现在。谢瑾窈回头看了眼玹影,医治玹影得花不少银子,不能全都给出去。
长命锁更为贵重,可以换取更多银子,可这枚玉哨是玹影赠与她的,意义重大。谢瑾窈难以取舍,纠结了片刻,最终取下玉哨塞到那妇人手中:“这个就当作是我的报酬,还请二位好心人救我夫君一命。”
谢瑾窈捏了捏裙摆,顷刻间下定了决心,将裙摆一提,跪在地上朝老两口深深一拜:“二位留下名姓住址,待我转圜过来,定有重谢,决不食言。求求你们了,我夫君伤得很重,不能再耽搁,他会没命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积攒的福报也会绵延于后代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