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王对唯一的嫡子赵仕昆溺爱深重,养成了赵仕昆无法无天的做派。赵仕昆仗着父亲是亲王,母亲是世家大族,由来嚣张傲慢,背地里没少干烧杀抢掠的混账事,出了事赵仕昆自己就能摆平,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旁人都要卖三分面子。即使有赵仕昆摆不平的事,背后还有淮安王。
事情闹到淮安王面前,少不了一顿责骂,之后还是会给赵仕昆擦屁股,以免事态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
淮安王尚且如此,老王妃郑氏就宠得更厉害了。王妃比淮安王大了十几岁,这在整个大周的勋贵世家都不常见。郑氏岁数已高,膝下拢共就赵仕昆这么一个子嗣,上一次,谢瑾窈命人将赵仕昆砍个半死,就是郑氏在王府里大闹才逼得淮安王带上府兵来国公府讨要说法。
结果自然不如郑氏的意,仅仅是推了个不重要的暗卫出来打了五十军棍,在郑氏的心中,如何能抵得过赵仕昆所受的苦。可淮安王劝郑氏息事宁人,谢宗钺手握兵权,又得皇帝重用,轻易开罪不起。郑氏不甘心,一介妇道人家又不能越过淮安王去找国公府算账,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下了。
赵仕昆遭遇大难还不安分,一心想要报复回去,这一点郑氏清楚,淮安王却不知。淮安王平日有自己的事要忙,嫡子只有赵仕昆一个,庶子却不少,且个个出类拔萃,可堪大任,比赵仕昆省心,可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淮安王并未放弃赵仕昆,否则也不会将身边最得力的幕僚方先生拨给赵仕昆用。
可淮安王没想到,赵仕昆交给方先生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为他抓到谢瑾窈出谋划策。
谢瑾窈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赵仕昆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推入江中刺了一刀,若不是有个死士替赵仕昆赴死,骗过了谢瑾窈的人,那一次赵仕昆就会尸沉江底。
那一刀极为凶险,距离心脉尚不足一寸,府医都束手无策。郑氏哭瞎了眼,因为赵仕昆是在平阳公主的地盘动的手,郑氏根本不敢声张,害怕被皇家找麻烦,只好秘密派出赵仕昆身边的随从去请玉京城里的名医来为赵仕昆诊治。
恰逢府上有大事,淮安王无心关顾赵仕昆,只下了一条命令,不许赵仕昆再出府生事。这次惹了平阳公主,谁知道赵仕昆下次会惹到什么大人物,到时只怕淮安王也保不住他。连带着对郑氏也厌烦起来,怪她没有教好儿子,将来无法延续淮安王府的荣耀。
赵仕昆触怒了淮安王,在家夹着尾巴老实了一段日子,直到得了消息,谢家女眷出发前往昭慈寺上香,谢瑾窈也在其列。
昭慈寺是个好地方,远离玉京城中心,适合下手,且谢瑾窈以为赵仕昆已死,必会放松警惕,赵仕昆定能一举成功。
可赵仕昆的钱与权都被淮安王牢牢把控,动用不得,只能去求郑氏。赵仕昆跟郑氏保证,报复了谢瑾窈,往后他就会收心听从淮安王的安排思进取、争功名。
郑氏心软了,且她也对谢瑾窈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把赵仕昆害得这么惨,谢瑾窈凭什么过得无忧无虑。郑氏支取了库房的银票,供赵仕昆聘高手,又给他拨了一批死士,确保事情能顺利进行。
郑氏在府里忐忑地等了一宿,始终没睡踏实,直至天亮,等到了府里仅存的几名死士抬回来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郑氏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又哭晕了过去。
郑氏始终不相信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赵仕昆,以为又是一出李代桃僵的戏,可淮安王看过了,确认那就是他的嫡子。赵仕昆受过伤,胸骨有损,那具尸身的胸骨正好残缺,是赵仕昆无疑。
淮安王命人入殓,整个王府挂上白幡。
郑氏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扯掉那些白幡,不愿接受赵仕昆已死的事实。唯一的儿子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郑氏经受不住打击,眼看着一日苍老了十几岁。郑氏本就比淮安王大了十几岁,如此一来,便好似淮安王的母亲。
淮安王心中亦是悲恸,却不得不逼自己冷静,给赵仕昆发丧,安慰伤心过度的王妃。郑氏悔恨不已,悔的是不该因一时心软放任赵仕昆去寻仇,恨的自然就是那个害死了赵仕昆的人。
想到恨的那个人,郑氏空洞无神的眼眸忽然生出一抹异常明亮的光,一把抓住淮安王的衣袖,咬着牙道:“妾身要给昆儿报仇!妾身一定要给昆儿报仇!把那个害死他的小贱人送到阴曹地府去赎罪!”
能支撑郑氏活下去的只有仇恨。
淮安王有些犹豫,痛失爱子,他虽然悲痛不已,但还没到理智全部丧失的地步。谢宗钺始终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听说他已经平安回到了玉京城,有他在,谁能动得了他的爱女。可是,恰巧这个时候,派去宫中留意动向的眼线传回了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谢宗钺被削去了兵权,保留国公头衔,在家闭门思过。
没了兵权的谢宗钺就如同一头猛虎被拔掉了利齿,只剩下光秃秃的牙槽,便是想咬人也是徒劳。淮安王心一横,带了比上次多一倍的府兵前来,打定了主意,倘若谢宗钺不肯交出谢瑾窈,他就是动用武力也要与谢宗钺强硬到底。绝不会再像上一次那般,被谢宗钺随随便便推出一个人糊弄。
闹到圣上面前,淮安王也有理由,他毕竟失去了一个嫡子,谢瑾窈却还好好地活着。正好谢瑾窈昨夜犯了大罪,谢宗钺也保不住她。
这一次,王妃郑氏也一同来了,郑氏要亲眼瞧见谢瑾窈的凄惨下场,方能得到慰藉。
谢宗钺把马交给下人,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进府,一眼就看见淮安王和那个苍老的王妃率领一众府兵与国公府的护卫打了起来,直逼谢瑾窈所在的湘水阁而去。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王爷带府兵杀到下官府邸,是否藐视王法?”谢宗钺浑厚的声音一出,交手的双方停了下来,衬得谢宗钺的声音越发洪亮,有如撞钟,“还请王爷给下官一个合理的说法。”
淮安王还未说话,王妃郑氏就怒骂起来:“谢宗钺,你来得正好,交出谢瑾窈那个小娼妇,我要把她大卸八块拿去喂狗!谢瑾窈杀了我儿,我要她偿命天经地义,别以为躲在府里就能逃得了!你不肯交出来,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谢宗钺一路骑马回来,烈日炎炎,一身厚重官服闷热得慌,谢宗钺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缓缓道:“王妃且说说,我闺女是如何杀了世子的。玉京城中谁人不知谢家六小姐生来体弱,保住一条命已是不易,如何能杀得了王妃那个身强体壮的爱子。难不成是也如王爷王妃这般带着人杀到王府吗?”
? ?看来嘴皮子功夫是遗传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