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惊慌如潮水一般褪去,谢瑾窈理智回归,思索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抽丝剥茧地厘清看似复杂实则不然的细节。
首先,赵仕昆肯定派了人暗中监视国公府,一旦她出府,眼线必会给赵仕昆汇报。可赵仕昆只知道她出了府,不到目的地的那一刻,赵仕昆不可能知道她去哪儿,也就无法提前布局。望月楼里有侍卫把守,赵仕昆不得从正门进,所以他只能在高手的护送下从窗子翻进来。
窗外临着滔滔不绝的江水,这就需要事先知道谢瑾窈住在哪间房,一来好对藏在暗处的暗卫下手,二来可省去寻找谢瑾窈的时间。
可谢瑾窈并未住进为她准备的房间,临时起意换了一间,赵仕昆却能无误地找过来,若说没人给赵仕昆传消息,谢瑾窈是不信的。
听了谢瑾窈的分析,平阳公主面容沉肃:“我这就把望月楼的宫婢都召集过来,一个个审问,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出叛主的事。”
谢瑾窈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只发髻还有些凌乱,抬手阻止了平阳公主的举动,美得惊人的面孔一片平静:“不是望月楼里的宫婢。”
谢瑾窈没有接触过望月楼里别的宫婢,唯有那名领路的宫婢,可她换房间是发生在那名宫婢离开之后,所以那名宫婢是不知情的。
“是我身边的人。”谢瑾窈笃定道。
平阳公主皱起了眉毛:“怎么可能?”
谢瑾窈身边的人是谢宗钺精心挑选的,每一位都是自小伴着谢瑾窈长大的,忠心耿耿,连平阳公主都羡慕谢瑾窈有一群死心塌地的丫鬟暗卫。
谢瑾窈慢慢抬起头,看向同样换了一身衣裳的玹影。
平阳公主顺着谢瑾窈的目光看过去,觉得荒唐:“怎么可能是玹……”
“是玉桃。”玹影道。
平阳公主一顿,窘然摸了摸鼻子,她还以为谢瑾窈怀疑上了玹影,还想替玹影辩解几句。虽然玹影那会子一副要杀人的神情把平阳公主吓得小腿发颤,可一想到玹影是心系谢瑾窈的安危,平阳公主就没那么生气了。
“玉桃?”平阳公主指着玹影,“那不是你……妹妹?”
谢瑾窈小口抿着热茶,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唯一不信任的人就只有玉桃。
一旦怀疑上,过去未曾发现的蛛丝马迹都串了起来,谢瑾窈想到这段时日玉桃经常称病不来她跟前当值,且行踪不定,以为玉桃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实则她从外面回来,却不知她是在府里逛,还是出了府去跟什么人联络上了,还得回去问过门房的下人才能确定。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谢瑾窈刚起了个念头,却见玹影端起桌上一杯茶水,泼在了玉桃脸上。
其余四个丫鬟还在昏睡,雷打不动,若不是大夫过来瞧过,确定她们只是中了迷药无性命之忧,都要怀疑她们还会不会醒来。
玉桃却是被玹影一杯温热的茶水泼得悠悠转醒,狼狈地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谢瑾窈和平阳公主并肩而坐,玹影立在谢瑾窈身侧,手中捏着一只空杯,而自己则躺在地上,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意识逐渐回笼,玉桃想起来今日随谢瑾窈出府,途中她找借口下了马车,给赵仕昆的人传递消息,说明谢瑾窈前往望月楼赴平阳公主的约,赵仕昆便紧锣密鼓地谋划起来。
赵仕昆的人进不到望月楼里,都在江上的画舫里伺机而动。谢瑾窈换房间后,玉桃为了给赵仕昆传递这个消息,趁房中几人没注意,将自己随身带的丝帕从敞开的窗扇丢了出去。玉桃晓得赵仕昆的人时刻注视着望月楼,不可能没留意到这个异常。
为了助赵仕昆成事,日后好在赵仕昆面前邀功,从而获得更多的宠爱,玉桃将迷药下到了茶水里,端给金菱银屏她们喝下。做戏做全套,她自己也喝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玉桃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茶水,一片茶叶刚好黏在她的眼皮上,瞧着有几分滑稽。体内的药效还未完全消散,玉桃头晕脑胀,浑身发软,揉了揉额头才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奴婢怎么睡着了?”
谢瑾窈拊掌,微笑着道:“好演技。”
玉桃一愣,心神慌乱起来,垂着头不敢直视谢瑾窈的眼。难道事情败露了?赵仕昆没有顺利完成复仇计划?如此万无一失的谋划,怎么可能失手?
“奴婢不知。”玉桃有些着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眼下只能装傻,“还请小姐明示。”
平阳公主可没谢瑾窈那样的耐性,怒气冲冲道:“一个贱婢,跟她废什么话。勾结淮安王世子,谋害永安公主,光是这个罪名就够她砍十次脑袋!”
勾结淮安王世子,谋害永安公主。这句话在玉桃耳边回响。
不是这样的。玉桃原本设想的结果不是这样的。
玉桃以为赵仕昆能够大仇得报,到那时谢瑾窈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注意到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她随便找个借口从国公府离开,再到淮安王府去,便是堂堂正正的淮安王世子侧妃了。
哪能想到会是眼下这般,谢瑾窈瞧着一点事没有。
玉桃心里没底,谨慎开口:“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奴婢不识得什么淮安王世子,又怎会与他勾结,请公主和小姐明察。”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平阳公主冷嗤道,“送去大理寺,十八般酷刑用下来,不信她吐不出实话。”
谢瑾窈扯了扯嘴角:“何必那么麻烦。”
玹影拔出佩剑,日日擦拭的剑刃锋芒刺眼,架在了玉桃的脖颈之上。玹影心中的那股怒意并未随着赵仕昆的死去而消失,因此对着玉桃便没有手下留情。
玉桃感觉颈侧一痛,仿佛下一瞬这把剑就会割掉她的脑袋。
不似上一次,玹影把匕首横在她脖子上,是为了逼问掐丝葫芦耳坠的由来,这一次,玹影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
“赵仕昆已死,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玹影的声音透着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