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微发现，闻人月每次约定什么都不太喜欢说具体的时间。
大概是故意的。
让他忐忑不安地等待死亡和真相。
里微见到了“祂”。
在梦里。
他很难形容自己再见到“祂”时的震撼。
里微很清楚自己已经睡着了，但是又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算是在做梦，是清醒着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意识像是在天上飘……不，没有飘起来。
在见到祂之前，他设想了很多自己要说的话，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距离明明很近，但又感觉很远。
里微大脑完全是空白的。
那只硕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空间。
“想要见我，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吗？”
“眼睛”今天没有什么事情，非常有耐心。
“你和她……”里微听到祂的声音，神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喉咙很干哑，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嘶哑，只是说了三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是我作为人类的一部分。”眼睛不介意告诉他这件事情，毕竟过了今晚他就会死。
“我见过你，我以为我是被你选中的。”里微的情绪陡然有些激动。
他那么努力的想要见到祂，并不是想要得到这个结局。
“当然不是，只是你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有意思。”
里微突然想到自己选择和闻人月合作的理由，也是因为对方有趣。
现在算是什么呢？
“不过你让我很失望。”祂说道，“你越来越无趣了，和其他人类变成了一模一样。”
里微半张着嘴巴，像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声音平平地问道。
“你说她是你作为人类的一部分，所以，她并不是你，如果你有一天无聊，会毁灭她吗？”
“当然不会。”祂有些疑惑，“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祂觉得有意思就可以了，我并不支配她，她开心就是我开心。”
“为什么要把我分开来看。”祂的语气带着不满。
和里微说话，真的很无趣。
祂本来还很期待这次会面，毕竟是里微死前的最后一次对话。
没想到对方说的内容都这么无聊，完全没有问出她感兴趣的问题。
真是可惜呢。
是祂之前觉得有意思的人，本来想宽容地回答一些问题的。
但本人真是不中用啊。
——
里微死在了房间里。
自杀的。
他决绝地用一把切水果的小刀扎穿了自己的大动脉。
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房间里的场面格外可怕，血喷了一地，进去查看里微情况的人吓了一跳。
死前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还在地上画了一个眼睛的符号，血淋淋的。
闻人月听到这消息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有想到死的如此惨烈。
她一直以为会是脑死亡之类的，没想到是自杀。
闻人月有些好奇昨天他们两个晚上聊了什么，不过大概率应该是没说什么，不然总感觉眼睛会过来找她聊一聊。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旁边的叶祈聆对视了一眼。
“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叶祈聆不理解，里微并不像是一个会寻死的人。
“他见到了精神承受不住的东西就死了，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叶祈聆沉默了。
几秒后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有？”
闻人月：？？？？？
“所以讨论了这么久，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闻人月无语地看着他，“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疯了？”
闻人月突然发现，叶祈聆其实比之前更关心她的精神状态。
再看叶祈聆现在的表情。
果然是觉得她疯了。
“真的有。”闻人月磨牙，瞪着眼叶祈聆，“一直觉得我疯了，然后又一直不问我。”
“而且有一些消息不是你提供的吗？”闻人月是真的不理解。
“我担心刺激到你……”叶祈聆欲言又止。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太相信，因为怎么想都感觉太扯了，天下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虽然他提供了消息，但其实内心还是当做都市传说来看。
“可以让我见一下吗？”叶祈聆好奇地问道。
“不可以，精神撑不住。”闻人月婉拒，“也没有什么好见的，不要探究，看看他们疯癫的样子，那东西可能有精神污染的效果。”
虽然闻人月和那只眼睛有关系，但不影响她这么说。
里微自杀的事情在一区并没有惊起多大的风波，毕竟他们对里微并不熟悉，都觉得他是看不到离开的希望，所以畏罪自杀了。
而宋溪霆在里微自杀之后，猜中了闻人月隐瞒的事情。
其实宋溪霆在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只是感觉太过于扯淡了，可想到闻人月越发逆天的能力……又觉得那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叶祈聆等在了办公室外面。
办公室里面，闻人月和宋溪霆四目相对，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离谱。
“你的表情好奇怪。”闻人月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她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排斥她。
闻人月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宋溪霆会因此排斥她的话，那就把他的记忆洗掉好了……她不喜欢对自己人干这种事情，但她希望能保持现在的人际关系。
她不希望出现大的变动。
她向往的生活是平静但有意思的生活，她想要和自己心贴心的家人。
“这种重大的消息，我需要好好的消化一下。”宋溪霆说道。
这个信息完全毁掉了他的世界观。
宋溪霆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现在发现，是自己高看了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
“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闻人月皱眉，她盯着宋溪霆的嘴巴，希望不要吐出她不喜欢的话。
“你说祂因为觉得无聊所以到处晃悠，你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无聊离开？”
听到这个问题，闻人月松了口气。
“不会的。”闻人月立刻说道，“我和祂不一样，就算会离开，那也是你们都离开之后。”
宋溪霆放心了。
虽然想起来还是感觉到震惊，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不安感，他也清楚闻人月可能只是哄他，可只要乐意哄他，那就是好的。
“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接受。”宋溪霆说道。
“我知道，但是有些时候并不是很想赌，他们不是也在猜吗？等他们猜到了再说吧。”闻人月笑了笑，“不如说正事吧，我想在今年年底解决异种的事情，现在先用异种清理渣滓。”
“如果异种的到来和祂有关系，祂会阻止你吗？”
“不会。”这一点闻人月有信心，“人类和异种已经斗了这么多年，祂早就看腻了。”
闻人月伸了个懒腰：“希望今年能过一个愉快的年。”
因为宋溪霆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异种后续的安排由他负责，闻人月只负责和异种沟通，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训练能力，挑选之后投放异种的位置。
异种到处跑，几个污染区都轻松了许多，哨兵都有空休年假了，能够好好地、真正地享受哨兵福利，在之前，哨兵福利根本就没有空去享受。
有人已经发现了这半年来异种路径的不对劲，疑惑为什么异种每次都在精准地针对一批人，为什么总是能够找到他们聚集的地方，实验室的那批人意识到了异种背后有人操控，可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就算有人相信了，也会装出不相信，毕竟没有人想要付出自己的命去救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保住自己才是真的。
首都星那群人的移民计划彻底落空，研究“祂”的实验室被全部捣毁，和“祂”有关的东西也被全部销毁，一点都没剩下。
在发现“祂”和自己有关系之后，她自己实验室的实验全部叫停了，刚好也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
联邦混乱，但闻人月一派的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希望。
毕竟不破不立，在破烂的地基上怎么盖高楼大厦？
为了稳住民心，闻人月表示自己的异能有了突破性进展，有望在半年内结束异种问题，目前异种只是在寻仇，无辜百姓不必担心，并且和徐令池一起公布了实验室负责人的罪证，联邦群情激奋。
年底，闻人月回了首都星。
闻人月感觉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站在这片土地上都有些恍惚。
徐令池已经趁着这段时间的混乱在首都星掌握了大半话语权，闻人月也安插了自己的人进去，谢舟渠和霍崇泽比闻人月提前回了首都星，在闻人月的推动下进入了目前的联邦核心。
闻人家在上周已经彻底没了，哦，不对，其实还有，不过现在的“闻人家”更多的是说闻人月，虽然人数比不上之前的闻人家，但质量更高了。
——
“躲起来的人不太适合让异种去找，只能让人去找了。”徐令池叹气。
闻人月瞥了眼徐令池，这人这半年的变化很大，之前还不赞同简单粗暴地利用异种，但是在感受到异种的便利之后，完全不反对了。
人享受过便利之后就一直想要享受，不过还好，徐令池有自己的底线，没完全落下去。
“剩下的那些人成不了什么气候，重建工作可以正常进行。”闻人月说道。
徐令池看着闻人月：“你的眼睛现在好亮。”
闻人月：……
闻人月点开光脑，用摄像功能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金灿灿的，非人感很强，哨兵因为基因突变，眼睛的颜色各不一样，可和闻人月的情况完全不同。
确实和之前的照片相比有了很大区别，不过，大概因为闻人月天天照镜子，所以她自己没有怎么感觉到。
“这不重要。”闻人月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也开始岔开话题了？”
这种工作狂居然会在工作的时候闲聊。
如果不是现在大部分人的异能对她都不管用，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只是突然发现……你确定污染星的人再解决完异种之后可以撤回来？”
“可以。”闻人月点头。
闻人月和祂已经沟通好了。
本来闻人月想的是，开辟一个新的空间，把异种全都送走。
不过在和祂沟通之后，闻人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邀请祂玩基建游戏，由祂创造一个适合异种生存的世界并经营五百年，看看五百年之后的异种发展如何。
算是一个挑战。
祂果然很感兴趣，非常符合祂的口味，祂之前还没尝试创造一个世界，一般都是在已有的世界上进行改造。
“一个月之后，异种会被全部送走，从我们这个世界消失，然后我会想办法解决哨兵向导的问题。”
“真的可以解决吗？”
徐令池的眼睛一亮。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完全不想死，但是就算他不上前线，哨兵的寿命上限也就在那里。
“想，办，法。”闻人月强调。
“能异种都可以送走，那解决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徐令池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会努力的，毕竟我也希望他们陪我的时间长一些。”
徐令池表情复杂地看了眼闻人月：“原来你们是真感情。”
闻人月：？
闻人月拿起桌上的摆件砸向了徐令池。
“对不起，是我的偏见，一直觉得你那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呵呵，那我怎么不笼络你？”闻人月反问道。
徐令池：……
“这么说话就有一些伤人了。”
“原来你也知道啊。”闻人月歪头看着他。
他果断无视了。
徐令池看向闻人月：“事情结束之后你想要一个什么职位呢？”
“我在幕后就可以了，不想在台前。”闻人月更想好好的享受自己的生活，这二十几年来她活了太累了。
“幕后黑手吗？”
闻人月：……
“我们打一架吧。”闻人月认真地说道。
徐令池拒绝。
“希望一切顺利。”
徐令池感慨。
“再不顺利，我就毁灭联邦！”
徐令池：……
“还说自己不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