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清晨,天空是那种雨后的、干净的蓝。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元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清晨六点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教授在慢跑,清洁工在扫落叶。
“早。”元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早。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元汐看着她,眼睛里有没睡醒的惺忪,但笑容很精神,“早饭吃了吗?”
“还没。”安素摇头,她洗漱完就立马出来了,行李箱都是昨晚连夜收拾的。
“车站附近有家早餐店,豆浆油条很好吃。我们早点去,来得及。”元汐提议。
“好。”
清晨的m市街道很空旷。
出租车驶过湿漉漉的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安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梧桐树,老建筑,早点摊升腾的蒸汽,晨练的老人。
这座她待了一年的城市,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暑假有什么计划?”元汐问。
“和之前与你说过的一样,没啥变化,帮姑姑准备开业,然后学车,尽量在暑假拿到驾照吧,实在拿不到就只能寒假继续考了。”安素顿了顿,“你呢?实习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我准备考完试就过去。在市中心的一家咨询公司,做市场分析助理。”元汐说,“应该不会太忙,但也不能天天摸鱼。”
“那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元汐笑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学车注意安全,别着急。”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
安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
早餐店很小,但很干净。
他们点了豆浆、油条、茶叶蛋。豆浆是现磨的,很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安素小口小口地吃着,元汐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安素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一起吃早饭,很好。”元汐说,“等开学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早饭。”
“啊?”安素蹙眉,“到时候得看课表了,而且我还得叫苏小暖起床。”
“那就到时候再说。”元汐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他刚刚只是觉得很安心,看着安素安静地吃东西好像也会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他们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挨着。
“安素,”进站前,元汐叫住她,“暑假...要每天联系。”
“好。”
“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
“还有...”元汐顿了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路上看。”
安素接过,纸袋很轻,里面好像是本书。
“是什么?”
“等你上车再看。”元汐笑了,“快进去吧,别误了车。”
“嗯。”安素点头,心头顿时浮上欢喜,“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还有...暑假愉快。”
“你也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人挥手道别,安素拖着行李箱进站。
过安检,候车,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时,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她就要离开m市回家去了,再回来就是两个月之后。
她和元汐暑假两个月无法见面,虽然有些遗憾,但想到在S市等她回家的家人,她又开始期待起来,期待和家人的见面,也期待不久后她再回m市与元汐的重逢。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安素向远方驶去,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安素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要分开很久很久。
她打开元汐给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本书——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精装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给安素。愿你的夏天,有星光,有诗歌,有我。元汐,2022.6.10”
下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是手绘的星空,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想我的时候,就看星星。”
安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书页上。
她合上书,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
田野,村庄,远山。
一切都笼罩在清晨温柔的阳光里。
她会想他的。
每一天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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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火车站,下午四点。
安素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站人群里的爸爸。
安国康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提着个布袋子,正踮着脚张望。看到安素,他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素素!这儿!”
安素拖着箱子走过去。
安国康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她:“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的,爸。”安素笑了,“妈呢?”
“在家做饭呢,说给你接风。”安国康提起布袋子,“你看,你妈让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菜。鱼,虾,排骨,等明天给你做。还有你喜欢的草莓,红提,水蜜桃。”
“谢谢爸。”
“你这闺女,跟你爸客气什么,走,咱回家。”
父女俩往停车场走。
安国康拖着箱子,走得不快,时不时侧头看安素。
“在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啊。室友们都很好,课也不算太难。”安素没注意到安国康打量她的目光,只专注的走路,自然的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心情呢?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安素脚步一顿,她知道爸爸在问什么。她的抑郁症,她的药,她手腕上那些被家人小心翼翼避开不提的疤痕。
“还好。有时候会有点...但我能控制。”她轻声说。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明显松了口气,“你需要买什么药,要多少钱,跟爸说。不舒服了一定要去看医生,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安素乖乖的点头。
“学习的事,不用太拼命。能跟上就行,毕业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国康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他对女儿没啥要求,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
“嗯。”无论安国康说啥,安素都点头应着。
走到车旁,安国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是一辆开了很多年的老款大众,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后,安国康发动车子,打开空调,车里顿时凉快下来。
“对了,你姑姑的花店,装修得差不多了。说是这周末就能开业。”安国康一边开车,一边说起家里的事,“你妈天天去帮忙,累得腰疼。我说我去吧,她偏偏不让,说我笨手笨脚,过去只会添乱,哎。”
安素笑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然然呢?”
“别提了。”安国康摇头,提起小女儿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英语又考砸了,59分。我问她为什么不及格,她说单词记不住。我让她每天背二十个,她才背三天就喊累。你妈气得不行,说她数学还能看看,英语实在是一塌糊涂,还怪我没给她多遗传点学英语的基因。”
安素实在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边同情老爸,一边提议:“不如暑假我帮她补补英语吧。”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就让她自己学,学不会拉倒。”安国康立马拒绝了安素的提议,“你别累着。暑假就放松放松,想干什么干什么。学学车,去姑姑店里帮帮忙,或者找朋友玩一玩。别想学习的事。”
“爸,我不累...”安素还想挣扎一下。
“不累也休息。你妈说了,这个暑假,什么都不让你干,就让你吃好睡好玩好。”
安素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她知道爸妈是怕她累着,怕她压力大,怕她...又犯病。
“我真的没事,爸。”她轻声说,“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的。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学习。”
“那就好,那就好。”安国康连连点头,“但还是慢慢来,不着急。一辈子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
安素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