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赵临渊的视线就重新回到了月明棠身上。
虽然旁边这名郎君看起来好像也颇有些不凡,但身上却没有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反倒是……有些不染凡尘的清冷疏离。
要说这二人中,谁与皇室有关,那只能是这名小娘子。
所以说,赵临渊看人还挺准。
月明棠和离非两人明明都做了伪装,却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不知这位女娘找我何事?”赵临渊问。
“想和将军谈一笔合作。”
“合作?你?”
不是赵临渊看不起人,而是,他不认为自己和一名小娘子有什么合作可谈。
何况,对方顶着的是“皇室”的身份。可据他所知,皇室如今可没有这个年岁的公主,那就只有可能是某位皇子的女眷,总不能是宫中哪位娘娘吧?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一个女眷,找他谈合作?
不是笑话吗?
不对!
还有一个人!
赵临渊微微挺直了背脊:“敢问可是夏小娘子?”
要说年纪吻合,又与皇家有关的,还有能力来找自己谈合作的,除了皇子妻妾和宫中娘娘,就只有那位传说中能预知未来的“夏小娘子”符合了。
月明棠一愣,倒是有些时日没听说过夏知微这个名字了,乍然听闻,竟有点恍惚。
她撇撇嘴,不屑:
“我和那个矫揉造作的窃贼,可不是同一种人。”
窃取她的女主身份,窃取她的气运,窃取她的人生,可不是货真价实的窃贼吗?
赵临渊大概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丝毫没有遮掩她对夏知微的厌恶,甚至连眼神里的嫌恶都一清二楚,不像是伪装的。可见,眼前这人对夏知微深恶痛绝。
难不成……
赵临渊脑海里快速想过一个人影。
是她?
虽然他心中有了大概猜想,但面上他依旧面不改色:
“那不知你想谈什么合作?”
“很简单,我希望将军能够帮助我收服叛军。”
月明棠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
“叛军?”
赵临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
聪明人,皆心知肚明。
月明棠口中的“叛军”指的是谁。
这就有意思了。
他的确察觉到了滇地的异动,可饶是他也无法肯定陆言庭是否真的起兵造反了,还是另有计划,可眼前的人却一口咬定“叛军”。
月明棠:“不知将军可否相助?”
“女娘说笑了,平叛乃本将军的职责所在,若真有人谋逆的话……”
月明棠轻嗤了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若将军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的谈话也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什么职责所在?
他的职责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可究竟是谁的朝廷,又是谁来当这个陛下,可就未知了。
她若只是想要赵临渊派兵去攻打叛军,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赵临渊分明也猜出了她的意图,却还要故意这样试探。
月明棠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除却对自己人之外,也就对陆言庭有过少许耐心。哪怕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向赵临渊低头。
她当即站了起来,便要离开。
若赵临渊没有诚意,她也可以不必谈这份合作。
没有他,虽然会难一点,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还请留步!”
章裘移步上前,挡在她的身前,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
月明棠周身冷意更甚,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她倏地拔出袖中匕首朝章裘刺去!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章裘一惊,拔剑格挡!
“当——!”
两刃相接,章裘手中的剑竟然硬生生被砍出了一个缺口。
章裘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眼前这名看似年纪不大的小娘子,不但脾性大,出手更是狠绝。若非她没有内力,只怕刚刚那一下,他还真要重伤。
“章裘,退下。”
赵临渊道。
章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收起佩剑,退到了一旁。
赵临渊主动起身赔罪:
“方才是某的不是,还望公主不要见怪。”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杯酒,权当赔罪。”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这才继续:
“还请公主赏个脸。”
他又是喝酒赔罪,又是亲自请她入座,也算是摆出了诚意。
月明棠本也是抱着合作的态度而来,既然他赔了罪,她自然也愿意放下刚刚那点不愉快。
至于赵临渊一句话点破她身份一事,她倒是并不意外。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会瞒住他。
之所以戴面具,不过是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见,出现纰漏。
倒是一旁的章裘惊了一下,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小娘子竟然是公主?哪一位公主?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位吧?
月明棠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明人不说暗话,本公主需要你为我效力。当然,将军还是那个为国效力的大将军王,本公主只是希望你能够在关键时刻无条件地站在我这一边。”
赵临渊:“无条件?”
月明棠:“当然,本公主可以保证,绝不会让将军做有损暨朝之事。”
她微顿了一下,又补充:“也不会有损将军。”
“好,我可以答应。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公主既说要合作,总不能我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吧?”
“若本公主没记错,将军似乎有一位重病的阿娘?”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在战场外表面儒雅实则狡诈凉薄的赵临渊,几乎没有任何弱点,既无妻妾,也无任何兴趣爱好。
权势、地位、美色、金钱,于他都不缺,也都不贪恋。
只除了一点,他是一个极孝顺的人。
阿娘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弱点。
果不其然,月明棠才刚提到那位赵老夫人,赵临渊便立刻变了脸色:
“公主这是何意?”
“将军莫要紧张,本公主只是想说,手中正好有一物可为老夫人续命。”
“当真?!”
赵临渊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即便在自己心腹面前也从不表露自己真实情绪的他,竟失态地连桌案上的酒杯都撞翻了。
“公主此话可是真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生怕错漏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