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眠簪花游行之后,回了之前住的巷子。
巷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人烟,他把玩着手上的簪花,放缓了脚步,慢吞吞的龟速往前挪。
他已经多时不曾回这条巷子了,为何突然回来?
嗯,答案就在前头了。
红墙角下,肃千雪一袭桃红衣裳,灿若晚霞,正拿着一条长鞭,鼓包着小脸,恶狠狠的守在那里。
都大半日了,气还没消?
龟速的顾风眠一瞬加快了脚步。
肃千雪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一颗心没出息的砰砰砰跳动了起来,待近距离看见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肃千雪心头那一股郁气一瞬烟消云散,只剩喜悦了。
要命,这张脸太蛊惑人了!
不行,她不能这样快就放过他!
揍还是要揍的,三日不揍,上房揭瓦!臭男人还是得揍服了,才不敢跑!
肃千雪压下扑通扑通的心跳,正了正神色,手上长鞭抱在胸前,小脸一绷,磨着小银牙冷笑:“探花郎,好久不见啊!”
顾风眠眉眼一挑,潋滟出万千风华,嗓音温柔:“千雪姑娘,好久不见。”
肃千雪手上长鞭一挥,抵向了他的颈脖:“花惊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辞而别,跟本姑娘玩消失!”
顾风眠眉眼温润如水:“我一直在这里,从不曾消失,是你一直寻不到我而已。”
肃千雪气结道:“一直在这里是在哪里?我分明寻遍满京城都寻不到你!”
顾风眠低笑:“我为何要跟千雪姑娘报备行踪?千雪姑娘又为何要寻我?”
肃千雪一噎。
气呼呼道:“本姑娘日日去看你唱戏,捧你场子,给你花了这么多银子,你给我报备一下行踪怎么了?”
顾风眠挑眉:“所以呢,千雪姑娘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就是为了听我唱戏?”
肃千雪:“……”
“你如今成了探花郎,谁还敢让你唱戏!”
顾风眠逼近一步:“所以呢,千雪姑娘堵在这里是为何?”
肃千雪想说当然是过来狠狠揍你一顿出气,可男人放大的俊脸骤然逼近眼前,唇红齿白,俊美潋滟,就像蓄意要勾人心魄的男妖,肃千雪心肝狠狠一颤,俏脸不自觉绯红一片。
一把抬手要将他推开,气呼呼道:“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顾风眠纹风不动,一本正经道:“千雪姑娘,你脸红了。”
肃千雪顿时恼羞成怒:“本姑娘脸红关你何事!你滚远一些!”
顾风眠不但没滚,还把手上的簪花簪到了她的头上,噙笑道:“红脸正好配红花,人面桃花相映红。”
肃千雪瞪大眼,一颗心咚咚咚快要跳出了胸腔,整个人僵成了一具木乃伊。
这可是御赐的簪花,他,他就这样轻飘飘簪在自己头上了?
听说这御赐簪花,向来是学子金榜题名之后,送给自己最喜欢的姑娘的!
所以,她是他最喜欢的姑娘?
肃千雪目眩神迷,心生荡漾,一圈一圈涟漪往外荡漾,整个人都快要荡到了天际去。
哪里还记得要揍人,只恨不得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日日与君好。
好在眩晕之际,她还剩一点理智,喃喃道:“花惊眠,你可曾婚配?”
顾风眠噙笑道:“不曾,在下年方二十,家世清白,不曾婚配。”
他的家世清白,是真的家世清清白白,毫无根基。
他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身无所长,只会读书,一路靠乡亲资助走到了京城。
又在京城认识了梨花楼的东家花惊鸿。
花惊鸿欣赏他的才华,资助他读书,而他小时候在村里经常跟乡亲们走江湖唱戏赚钱,擅长此道,所以偶然,他会在梨花楼登台唱戏,还起了个艺名叫花惊眠。
实在没想有一个傻姑娘喜欢听他唱戏,天天过来蹲他。
他以为傻姑娘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人家不管风吹日晒,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天天过来守着他的台子。
原本他一个月都不唱三场的,因为她天天过来蹲,他便日日上场。
那时,他只想日日唱戏,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一个读书人了。
眼见会考在即,他惊醒再这样荒废学业,他怕是要无缘金榜。
他身后不但有从小资助自己的父老乡亲,还有在自己穷途末路时救助自己的花老板,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痛定思痛,他把自己关了起来,头悬梁,锥刺股。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金榜题名,成功归来。
离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他当然知道她的情意,只是,彼时的自己,一介穷书生,毫无根基,毫无作为,连亲人都没有,他拿什么去回馈她的情意。
他只能拒之门外,只能当做看不见。
或许他很懦夫,或许他很自卑,可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谁不曾懦夫,谁不曾自卑呢!
他倾尽全力,披荆斩棘,只为有一日,携满身荣耀归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因为她是那样耀目的千雪姑娘!
肃千雪听得他不曾婚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绵绵不断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流淌,她整个人都像浸泡在了快乐的海洋里。
顾风眠看她只顾傻笑,却不说话,俊脸又逼近了两分,低低道:“在下不曾婚配,千雪姑娘想如何?”
肃千雪被他的灼热气息烫到,俏脸烧得通红,一手推开他道:“本姑娘想如何,你很快便会知道了,花惊眠,你给我好好呆在京城,再也不许跑了!”
顾风眠被她推得往后倒退了一步,笑道:“好,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京城好好待着。”
肃千雪被他的似笑非笑闹了个大红脸,一跺脚,扭头要走。
顾风眠一手揪住了她的胳膊:“不是要狠狠揍我一顿出气?不揍了?”
肃千雪:“……”
对啊,怎么忘了这茬!
转眸看向他。
探花郎俊美如玉,眉眼如花,正含笑看着她。
肃千雪心头狠狠一颤,俏脸顿时又绯红一片。
狗男人定是故意的!
自己长成什么样不知道吗?还敢笑得这样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