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武看着那只拽着他衣角,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手,又看了一眼她仰起的那张脸。
那双大眼里汪着一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水光,如同一只被雨淋湿后找到屋檐庇护的猫。
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警惕和判断都在这样的注视中卸下。
“哥哥?”羊头又轻轻唤了一声,尾音小心翼翼的上扬。
萧武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咳嗽两声,手从剑柄上松开半寸,又握紧。
“行……行吧。”
不知怎的,萧武也变得紧张起来,“你一介弱女子,我皮糙肉厚,让你两下是应该的。”
羊头受宠若惊,娇滴滴地说:“真的吗哥哥?”
“当然。”萧武挺起胸膛,“你尽管来便是。”
“他这是在……干嘛呢?”
半天没听到动静的沈二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萧武红着脸,跟着一个羊头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画面太美,看得沈二眼皮狂跳。
裴易扶额,一言不发。
羊头激动地蹦哒两下,“那我来了喔。”
萧武被迷得找不着北了,“来吧。”
“轰——”
整个空穴随着响动抖了三抖。
裴易抬头看去,羊头的拳头停在萧武腹部,前面看着相安无事,但从萧武背后被冲烂的衣物看,显然不简单。
“噗——”
萧武呕出大口鲜血,眼前的少女恍惚间变回一颗诡异的羊头。
“你……”
他发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两眼一黑,身体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这边,齐仓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衣摆沾着露水和泥,他脚边有两道细长的车轮印,以及散乱的动物蹄印。
齐仓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下车轮印边缘的泥土,印子还很新,应该是刚留下不久。
不出意外,裴易和萧武失踪,必定跟这些痕迹有关。
顺着痕迹的方向寻过去,车印从松树旁穿过,绕过一片矮灌木,朝着山坡下方延伸,消失在雾气边缘。
“齐师叔,你确定萧师叔和裴师叔他们在这里面吗?”唐渺忍不住问,天色大亮,可前方的迷雾始终没有散去的意思,这让她感到很是不安。
姜水依也有此意,只是裴易不在,面对齐仓她没有出声。
“我根据方才的痕迹一路寻到此地,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齐仓看她们一眼,也深知这两个女子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们若是害怕,就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看看。”
“那怎么行?”姜水依急道,发觉齐仓的视线太过吓人,整个人又缩回去,弱弱地说:“怎能让师兄一个人去涉险?”
“你是怕你家风容哥哥要是真在里面,没看见你一起去救他会心存芥蒂吧?”
姜水依闻言,心头一震,转头去看唐渺。
唐渺摇摇头,“不是我说的。”
虽然她也很想这么说,但是这句话还真不是她说的。
“是我说的。”虞繁花霸道挤到姜水依和唐渺之间,双手环抱在胸口,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唐渺:“花花!”
“猫猫!”虞繁花转头换了副嘴脸,把唐渺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唐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抓住虞繁花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无奈:“你放我下来!”
“行。”虞繁花又转了一圈才把她稳稳放下,语气里带着重逢的爽快:“我刚刚就想叫你了,但那个人脸色太难看,我没好意思出声。”
她朝齐仓的方向偏了偏头。
唐渺没话说,齐仓师叔看着确实有点凶。
“穹山派韩执旭,见过诸位。”
韩执旭及时赶来,打破这逐渐微妙的气氛。
见到来人,齐仓的脸色总算松缓些许,他抬手作揖,“天玄宗弟子齐仓,久闻大名。”
百里识越也将将赶到,扶着韩执旭的肩膀,气喘吁吁,“呼——不是,你们怎么跑这么快?”
虞繁花白他一眼,“身子虚直说。”
“你……”
“咳咳咳,”韩执旭压住百里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齐道友,你们来此也是为了寻人?”
齐仓点头,“正是。”
“寻人?”唐渺抓住虞繁花的手,心中不安到极点,“你们寻谁?不会是……”
“对,小二和安先知被掳走,我们根据线索才找到这。”虞繁花拍拍她的手,没办法,事实如此,不接受也得接受。
听到沈二的名字,姜水依心头又是一颤。
唐渺的手在虞繁花手里收紧了一下,还想问什么,但又怕得到更不好的答案,最终只挤出来一句,“有没有看清是被什么人掳走的?”
虞繁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韩执旭的方向看去。
韩执旭正在跟齐仓简短地交换信息,他们并不知道沈二和安衍去了哪,更别提见过什么人,齐仓倒是见过几道影子,信息量也是少得可怜,其中提到有那个“鹿角”身影。
“具体是什么人现在还不清楚,只知对方实力不容小觑,而且是团伙作案。”
齐仓指着地面上的痕迹,以及痕迹消失的位置,“我正想去里面探寻一番,你们便来了。”
韩执旭说:“既如此,我们结伴一起进去看看。”
“正有此意。”齐仓不忘扫她们一眼,“若是有人不愿意,我不勉强。”
有韩执旭他们几个在,齐仓明显放心很多。
“我也去!”唐渺生怕被落下,连忙举手。
“没说不让你去,”虞繁花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去。”
所有人都走了,姜水依没有独自留在原地的道理,便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路上,齐仓与韩执旭攀谈,“没想到沈二竟也被掳走了。”
“齐道友与小二相熟?”
“不算熟,宗门比试见过几次。”齐仓似乎是想到什么,“你们一行五人,也是为宗门大比?”
韩执旭没有瞒着,“正是。”
并解释道:“齐初长老与家师是老友,派小二他们三个前来支援。”
齐仓深深地看他一眼,叹息,“没想到穹山派已落寞至此,韩道友独自撑着门楣,属实辛苦。”
韩执旭:“……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师父还在,还有两个师弟,并不是我独自在撑着。”
“抱歉,”齐仓知道自己说错话,有些懊恼,“我并非有意。”
“没事。”
“唉!你们看那!”虞繁花道。
韩执旭御风扫向前方,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幽黑山洞,隐隐感知内里有灵力波动。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