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说不对,明天见了他,我再替你教训他。”
五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敏感的察觉到赵妍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也太在乎柳清岚了些。
对他说的话,反应那么大,不仅是吐槽发泄那么简单。
想到有一种可能,他呼吸一滞,心里不自禁的涌起一股酸涩。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揍他。”
赵妍没看到五皇子微妙的神情变化,兀自吐槽不止。
“揍,使劲揍。”
五皇子咬着牙龈附和:“发泄出来就好了,心里就不那么憋闷了。”
“现在好多了。”
赵妍发泄了好大一通怨气,心里果然舒服了些:“我发觉你这人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你这话说的……”
五皇子佯装不满:“难不成在你心里,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难道不是吗?”
赵妍斜睇了他一眼,明晃晃的鄙视写在脸上。
“妍妹妹,咱俩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了……”
五皇子不服气:“你这样损我太不够意思了,我就算是武艺不如你,也比柳清岚那个愣头青强吧,他才习武几天啊,你为什么偏心他,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赵妍否认:“我就是手痒,想揍他。”
五皇子苦着脸装委屈:“你这不就是偏心吗?以前你都是揍我的,从来没揍过别人。”
“你这人是不是犯贱啊?”
赵妍气笑了:“想找揍是不是,来,来,来,让本姑娘揍一顿。”
“不要……”
五皇子见她真挥拳头就怂了,扭头就跑。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赵妍岂会轻易饶了他,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暗黑的夜色,不见了人影。
——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
萧谨言接纳了周襄的建议,自北疆一路向南,将沿途城池内所有蔺氏商行下属产业全部清缴,银两物资充作军费,人员由许曜季接手,改为许氏商行。
蔺氏家族得到消息后疯狂反扑,调集了上万人的私兵,在沿途拦阻截杀。
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冀州,蔺氏家族豢养的死士和私兵,在城外山间沟壑利用绝佳的地形设伏。
双方激烈交战,伤亡惨重。
北疆边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将私兵全部剿灭。
此战之后,蔺氏伤筋动骨,豢养的私兵死伤殆尽,再也没有了与边军对抗的实力。
萧谨言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十日之内接连攻下六座城池,直逼京都城。
与此同时,位于南疆的薛鹏听到风声,也率军突袭,趁机占领了边境三城。
太后无暇他顾,收到军情急报也力不从心,只能任由薛鹏作乱,将其管辖区域扩张了一倍。
北疆边军来的很快,不过数日便兵临城下。
太后妄想倚仗坚固的城墙抵抗,丞相亲自来到城门之上督战,被事先混入城内的麒麟卫斩杀。
城门大开,萧谨言率军直逼皇宫。
宫内的御林军,看到死而复活的太子,全都跟见了鬼似的吓破了胆子,在麒麟卫的威逼下,纷纷缴械投降。
萧谨言犹如不可抵挡的神只,一马当先冲入皇宫。
——
“三弟,饶命啊!
“为兄不想杀父皇的,都是太后那个老妖婆逼我的,她想摄政,让我当她的傀儡,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不这样做,他们就会杀了我……”
二皇子眼见太后大势已去,先倒戈一耙,自己脱下龙袍痛哭流涕。
一支响箭带着犀利的破空声极速而来,从背后将其射了个洞穿。
太后不容人背叛,亲自出手,用弓弩将其射杀。
二皇子回过头去,难以置信的看了太后一眼,一头栽在了地上。
“你来了。”
太后站在养心殿门口,居高临下,又将目光看向了萧谨言:“哀家早就知道,你在一众皇子里是心机最深的一个,和你父皇很像,当年,他也是在哀家的扶持下逼宫造反,杀了自己的兄弟,坐上了那个皇位。”
“父皇还不够狠……”
萧谨言没有想和太后叙旧的意思,勾唇冷笑:“他最应该杀的,是你,如果他能下定决心将蔺氏连根拔除,自己就不会死于非命。”
“这么说,你想要哀家死?”
太后勃然大怒,再次举起了弓弩。
有人比她更快。
赵妍拉满弓弦,射出飞箭。
飞箭以迅猛不可挡的力道,将太后射出的箭劈成两半后仍然速度不减,呼啸的向她飞去。
太后想要再次动手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飞箭来到面前,射中了自己的肩膀。
“你敢以下犯上?”
弓弩脱手而飞,太后喷出一口鲜血,怒视射箭之人。
“老妖婆,去死吧。”
赵妍恨其入骨,从马上跳下来,一口气冲上养心殿,将剑刺入她的心口。
“你是……”
太后直到此刻才看清赵妍真正的面容。
“赵家军统帅,赵妍!”
赵妍将头盔一摘,一头秀发飘落下来,迎风飞舞。
“你是女子?”
太后临死之际,忽然像是疯魔了一般,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好,哀家能在临死前看到一个和哀家年轻时一样有野心的女人,当真是高兴的很啊,这个噬人的朝堂,凭什么不能女子干政?女人入仕从军,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似的,哀家不甘心,哀家就是要用手中的权利,将那些男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你错了,本将军和你不一样……”
赵妍厉声怒斥:“我的剑是用来杀敌卫国的,不像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卑鄙恶毒,满手血腥。”
“桀桀桀……”
太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嘲讽的笑声:“你还真是和你的祖母一样愚蠢可笑啊,一将功成万骨枯,坐在那个龙椅上的,哪个不是满手血腥……”
“不许侮辱我的祖母!”
赵妍怒极恨极,手下用力,又将剑刺深数寸。
“噗。”
太后又喷出一口鲜血,喉咙滚动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妖后伏诛,太子登基,不归顺者,杀无赦!”
无影中气十足的呐喊随后响起,回旋在大殿上空。
——
北疆,凤凰关。
大军离开后,苏筱总算是有了空闲,得以随师父进山采药。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胆战心惊地跟着,唯恐她磕着碰着,一不小心就把肚子里的龙种给磕没了。
“你们俩不用这么紧张啦。”
苏筱哭笑不得:“这才刚有孕,肚子都不显,不会有事的啦……”
“就是刚怀孕风险才大啊……”
绿柳嘟着脸腮表达不满:“夫人你别欺负奴婢没生过孩子,以为奴婢不懂……”
“我可不敢欺负你……”
苏筱笑着打趣:“你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我还怕惹怒了冯侍卫,来找我算账呢。”
“夫人,你又笑话我。”
绿柳臊红了脸,气呼呼的一跺脚,背着药篓子跑了。
“慢点跑……”
芙蓉在她背后扯着嗓子喊:“山路崎岖,分岔多,当心别跑散了。”
“知道啦……”
绿柳嘴上答应的很顺溜,脚步却是丝毫不慢,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丫头……”
芙蓉无奈的笑笑,碍于纪晓峰在,没了和她计较的心思。
——
“夫人,你们快来啊,这里有个人……”
绿柳跑了没多远,就在前方不远的山坳里传来了惊呼声。
“活人还是死人?”
芙蓉警惕心大起,刷的一下从腰里抽出了软剑。
“活人……”
绿柳惊悚的小嗓音再次传来:“不过看样子,跟死也差不多了。”
“走,过去瞧瞧……”
纪晓峰游走四方,见惯了这种事,闻言想也没想,背着药箱走了过去。
苏筱也想跟着,被芙蓉拦住了:“夫人,您就别过去了,那人不晓得是为什么晕倒了,万一有病在身,过了病气给您就不好了。”
“有师父在呢,不用怕。”
苏筱对师父的医术很有信心:“百脉神针的传人,活死人肉白骨,一手出神入化的人针法,可不是吹出来的。”
“咳咳……”
这话可算是说到纪晓峰心坎里了,他捋着胡子,很是惬意的咳嗦了两声。
芙蓉莞尔。
她也是有了接触后才发现,这位传闻中仅是用一股迷烟就能令人闻风丧胆的药毒圣手,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顽童。
只要摸准了他的脾气,想要哄他高兴还是很容易滴。
比如酱猪蹄和梅子酒,一哄一个准儿。
——
“嘶,这人,怎么伤的那么重啊……”
师徒三人来到近前,芙蓉看到躺在山坳里形同死尸的人,右眼皮不自禁的跳了跳。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把人的脸都划烂了?”
苏筱也很惊异,看着那人脸上从眼角一直延伸至脖颈的划痕,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
此人容貌颇为不俗,即便受伤很重,昏迷不醒,从面相上也能看出来是一个非常俊逸的男子。
可惜这一道划痕,生生的把这份俊美给破坏了,令人颇为惋惜。
“也许是围攻他的人很多……”
芙蓉从打斗的角度分析,匆忙躲避间被剑气划伤了脸。
“师父,你在想什么?”
苏筱见纪晓峰看着那人若有所思,试探着问。
纪晓峰蹙眉:“这个人老夫看着有点眼熟,倒像是从哪儿见过似的,乍一想,又想不起来了。”
苏筱善解人意:“师父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人太多了,有容貌相似的也不稀奇。”
“不是……”
纪晓峰捋着胡子想了想,又说:“从这个人的服饰上来看,是西晋人,出身世家大族,西晋男子肤色偏黑,长的这么白净的也不多见。”
苏筱挑眉:“师父莫非是认识他?”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纪晓峰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认识也记不得了。”
“想记起来还不容易,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说是谁不就行了。”
苏筱刻意哄师父开心:“算他命好,遇到了师父,百脉神针的传人亲手为其施救,想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也不成了。”
“让你这么一说……”
纪晓峰佯装不满:“师父不救他都不行了。”
“救吧,师父……”
苏筱笑着怂恿:“万一真是你认识的人呢。”
“你很想救他?”
纪晓峰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嗯。”
苏筱坦然承认:“就算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希望他以后遭受磨难,也能遇到好心人,救他一命。”
“夫人,您可千万别有这种念头啊……”
绿柳听得心惊胆颤:“你肚子里怀的可是龙种,金尊玉贵着呢……”
“是啊……”
芙蓉也说:“咱们的小皇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可不能受苦。”
“好了好了……”
苏筱哭笑不得:“我就是找了个理由,随口一说,没必要当真。”
纪晓峰捋着胡子笑:“给为师的小徒孙积福,这个理由倒也使得……”
“其实在我心里啊,是不是龙子龙孙根本不重要……”
苏筱讨好卖乖:“我最在乎是是师父的态度,只要师父肯认这个徒孙,愿意把一身的医术传授给他,这才是他的造化,天大的恩情。”
“哈哈哈……”
纪晓峰听得顺耳,朗声大笑。
——
药毒圣手亲自出手,想不活也难。
那人性命保住了,于次日晌午从昏迷中醒来。
因其是西晋人,不易在兵营附近现身,纪晓峰没有将其安置在客栈,而是藏在了深山腹地的一个山洞里。
苏筱带着两个丫鬟来送饭,见他眼皮剧烈的颤动了几下,有苏醒的迹象,取出银针,对准穴位,一针了扎下去。
那人在银针的刺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苏筱对自己金针刺穴的技法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美人如玉,绝色倾城。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呆愣愣的,好半晌没回神,竟似有些痴了。
“傻子,别看了。”
绿柳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把人拍醒。
“我这是死了吗?”
那人仍然是一脸的茫然:“魂魄升天,看到了仙女。”
“哈哈哈……”
两个丫鬟听乐了,用绢帕捂着嘴笑。
“不是吗?”
那人不可置信的转动着眼珠,又看了苏筱一眼。
“你这句话可算是说对了。”
绿柳笑着调侃:“我家夫人人美心善,正是像仙女一样漂亮呢。”
“夫人?”
那人凝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你们俩别笑了,给他喂点水吧。”
苏筱没有在意两个丫鬟的嬉闹,提着食盒走向师父。
纪晓峰裹着斗篷在火堆前睡觉,闻到香味,耸了耸,一骨碌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