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积分呢。”陆青葵咬了一口包子,“他坐地起价怎么办?”
“那就走人。”
“走人他不卖了怎么办?”
林枝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才要跟着去砍价。”
陆青葵露出一个“这就对了”的表情,把终端递过来给她看备忘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谈判策略,从开场压价到中途装作要走再回来,一共列了七步。
林枝看了两秒,把终端推回去:“你这比我准备评选赛还认真。”
七点二十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里面热身了。萧野卡着七点二十九分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没迟到你别找茬”。
韩宗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他进来先看了一眼缩小后的场地,四分之一标准面积,大概就是一个大客厅的大小。三个人加上宠兽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
“规则说一遍。二对二轮换,每组六分钟。第一组林枝和方怡宁对两个大四替补,第二组萧野和林枝,第三组萧野和方怡宁。所有组别全部打完,中间休息两分钟。”
萧野举手:“为什么我要打两组连续的?”
“因为你体力最好。”韩宗霖面无表情,“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体力不行?”
萧野把手放下了。
第一组开始之后林枝才意识到四分之一场地有多恐怖。她铺出去的冰面直接贴到了墙根,对面大四生的火系宠兽吐出来的火焰差点把方怡宁的头发烧着。两个人在巴掌大的空间里闪转腾挪,林枝被迫把冰面厚度削减了一半来控制范围,方怡宁的翎刃根本没有迂回的余地,只能打直线。
四分钟的时候林枝找到一个缝隙,在地上铺了一块角度刁钻的弧形冰面,方怡宁的翎刃借冰面折射出去,正好绕过火系宠兽的护盾,切断了对面御兽师和宠兽之间的站位。
韩宗霖喊停。“四分十二秒,勉强及格。方怡宁走位再往左半步,能省掉最后十几秒的拉扯。”
方怡宁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第二组萧野和林枝搭档。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以队友身份配合,画风相当诡异——萧野的打法是往前冲,林枝的打法是往后拉。魔虎在前面撕咬,冰面在后面蔓延,两种完全相反的节奏被塞进一个小场地里,前三十秒简直是灾难。
萧野的魔虎往右扑,林枝的冰面往左铺,两个人差点把对方绊倒。
“你往左铺什么!”萧野吼。
“你往右扑什么!”林枝回吼。
韩宗霖在旁边看着,没喊停。
骂完之后两个人反而找到了一点感觉。萧野负责正面压制,林枝的冰面专门铺在他不去的那一侧,把对手往萧野那边赶。简单粗暴,但有效。
五分四十秒结束,比第一组还快。
“能配合就行,不需要默契。”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评选赛的时候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要打得好看,是要赢。”
下午自由训练时间,林枝没去训练馆,在地下室练了半小时冰矛就上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把施工草图的照片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b3通风口到精神力隔断区入口,直线距离大概四米,然后是六米的隔断管道,末端检修闸门,过渡走廊,第四层主入口。
整条路线她已经在脑子里走了不下二十遍了。
关键卡点就两个:一是闸门能不能拧开,二是徽章能不能开门。
第一个问题沈逐影说过了,逆时针旋转,十五到二十公斤握力。她现在的手劲没问题。
第二个问题,得看明天晚上那张门框细节照片。
终端响了一声。沈逐影发来消息:你明天去见那个人的时候注意一件事,他手里的照片如果拍到了门框阵纹的完整图案,那这张照片本身就有价值,不仅仅是对你。
林枝回:什么意思?
沈逐影:意思是他可能不只卖给你一个人。
林枝握着终端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所以?
沈逐影:所以你最好确保买完之后他把原图删了。或者更好的办法是,让他觉得这张照片只对你有用,对别人没价值。
这倒是个问题。如果那个人把同样的照片再卖给别的买家,万一传到院长耳朵里,她潜入第四层的计划就直接暴露了。
她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陆青葵,问:你明天砍价的时候能顺便把这个事也解决了吗?
陆青葵过了一分钟回:可以,但得加钱。我估计一万八能搞定独家。
林枝回:一万五。
陆青葵:一万五他不会答应独家。
林枝:那一万六。
陆青葵:你跟我砍什么价?我是帮你砍的!
林枝发了个表情过去,对方回了个翻白眼。
晚饭林枝自己煮了碗面条。冰箱里的菜已经被陆青葵前天清理过一次了,现在只剩下半颗白菜和一袋速冻饺子。她把白菜切了扔进面里,凑合着吃完。
吃完洗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面条的味道——她尝到了。
不是很清晰,但确实尝到了咸味和白菜的甜。昨天吃的包子只有模糊的面粉味,今天就能分出咸淡了。
味觉在恢复。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前几天陆青葵塞给她的奶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隔着一层膜的模糊感觉,是真真切切的、奶油味的甜。
林枝嚼着糖站在厨房里,没什么表情,但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晚上九点,她沉入识海例行检查。冰晶灵象的虚影安静地蹲在识海中央,体型比最糟糕的时候大了不少,但表面的裂纹还在,像一件粘好的瓷器,远看完整,近看全是细纹。
本源完整度——56.9%。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
早上还是57.0%,过了一天又掉了零点一。共享视觉已经切断了,日常消耗降到最低了,它还在掉。
像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漏,你知道它在漏,但拧不死。
她退出识海,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按照每天零点一的速度掉,十一天后评选赛开始的时候大概在55.8%左右。紧贴着院长关注的55%红线,但还没到。
如果赛中动用灵象的能力,消耗会加快。打一场硬仗大概掉零点三到零点五,按三场淘汰赛算,赛后可能掉到54%附近。
54%。
离灵象失去意识变成空壳的零点太远了,暂时死不了。但离院长采取行动的红线太近了。
她把终端拿起来,给沈逐影发了条消息:灵象本源每天掉零点一,不是外部消耗,是内部在漏。源晶填过的那些能量正在往外渗。
沈逐影回得很快:我知道。源晶是填补,不是修复。要修复得找到流失的根源。
林枝:根源在哪?
沈逐影:大概率跟你识海的封印有关。封印裂开之后引起了灵象本源的共振性渗漏。要么把封印修好,要么把封印全拆了。
林枝看着“全拆了”三个字。
她回了一句:717第四层有答案吗?
沈逐影沉默了很久。这次他不是在打字犹豫,是真的过了两分多钟才回。
沈逐影:不确定。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跟你身上这道封印是同一个来源。你要去看,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枝把终端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
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把天花板切成深浅两块。隔壁8号别墅的灯还亮着。
终端最后响了一声。
陆青葵发来的:明天下午六点我来接你,去之前先去便利店买手电。你别忘了。
林枝回了两个字:“不忘。”
然后她闭上眼,在黑暗里默数了一遍明天的日程——训练,买手电,八点见人,拿图,确认阵纹。
十天。
第二天训练结束得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韩宗霖难得提前放人,原因是方怡宁在第二组对抗中打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翎刃三连切,直接把大四替补打懵了,连宠兽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出了场地边线。
“行了,今天就到这。”韩宗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方怡宁的三连切可以作为决赛的备用手段之一。萧野,你那个侧翼包抄的时机再早半秒,林枝的冰面还没铺到位你就冲过去了,下次注意。”
萧野靠在墙上喘气,“嗯”了一声没反驳。
林枝注意到他今天收着左手打完了全程,没有一次用力过猛的情况。看来前两天的警告起了作用,这家伙虽然嘴硬,但脑子不傻。
出了训练馆已经下午四点。方怡宁照例跟她们道了别先走了,萧野也不知道拐去了哪个方向。林枝站在门口看了眼终端,陆青葵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陆青葵:四点十五在南门便利店门口等你。
林枝回了个“来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南门走。
便利店是学院外围那种开了好几年的老店,门口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林枝到的时候陆青葵已经在货架那边挑东西了,手里拎着两个手电筒在比较。
“这个十二块,光弱但续航长。这个十八块,光强但只能撑三小时。”
林枝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十八块那个确实亮不少。“管道六米,爬过去最多两分钟,续航不是问题。”
“万一卡住呢?”
“我肩宽四十一厘米,管道六十五厘米,卡不住。”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连卡住这种事都算过了?”
“昨天拿卷尺量的。”
陆青葵把十八块那个放进购物篮里,又拿了一个做备用,顺手多抓了两板电池。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她又往篮子里扔了一包纸巾和两瓶矿泉水。
“水干嘛?”林枝问。
“等会儿去茶馆谈事情得坐着吧?总不能干坐着让人觉得我们没钱。”
林枝想说茶馆里有茶,但看了看陆青葵的表情,觉得这个时候反驳不太明智。
结完账出来,两人沿着西街走。傍晚的街道人不多,两边的行道树刚发了新芽,风吹过来有一股泥土混着叶子的味道。
“那个联系人叫什么?”林枝一边走一边问。
“他给的代号叫'老钉子'。据说以前在717设施的施工队干过,后来被裁了。手里攒了不少当年的图纸和现场照片,时不时拿出来卖钱。”
“靠谱吗?”
“我那边的人说他东西是真的,但嘴不牢。卖完你一份可能转头就卖给下一个。”陆青葵顿了顿,“所以独家条款必须谈。”
“沈逐影也说了这个。”
“他难得说句有用的。”
六点钟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碗面。林枝这次明确地尝到了汤底的胡椒味,虽然还是淡了点,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她没声张,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陆青葵盯着她碗底的汤看了一眼:“你以前不喝汤的。”
“今天想喝。”
陆青葵没追问,但嘴角翘了一下。
七点五十,两人走到西街尽头的二十四小时茶馆门口。
茶馆不大,里面摆了十来张小桌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他看到林枝和陆青葵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起身,只是伸手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推了推。
林枝坐下,陆青葵坐在她旁边。
“老钉子?”林枝先开口。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哑:“图在这儿。”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松手。
“两万积分,当场转账,不接受赊欠。”
陆青葵还没说话,林枝先伸手把信封按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牛皮纸对峙了一秒。
“先看货。”
老钉子犹豫了一下,松开手。林枝把信封翻开,里面是两张高清打印的照片。第一张拍的是一扇嵌在灰白色墙体里的金属门,门框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线条走向清晰。第二张是门框左下角的特写,阵纹的交汇点有一个圆形凹槽,直径大概三厘米。
林枝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三秒。圆形,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纹路。
跟0716徽章背面的尺寸几乎一模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推了回去。
“两万太贵了。”陆青葵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这种老照片保存了十几年,真假都难说。一万二。”
老钉子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小姑娘,你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把这东西带出来的?一万二连我当年在工地上搬砖的工钱都不够抵。”
“一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