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行不行!”萧野气急败坏。
“别烦。”林枝缓过那股缺氧的劲儿,拍掉他的手。
她头也没回,继续往下挪动,只是这回每走一步都要停留两秒。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终于落地了。
鞋底踩上实地的那一刻,林枝觉得整条右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这里就是北境第三层。
空气粘稠得让人不舒服。周围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孢子植物。
视野里出现了两条开阔的岔路,一条通向东南,一条通向西北。
萧野拍掉肩膀上沾着的冰渣子,目光看向西北。
那边的气流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能隐约听到高级异兽打斗的嘶吼。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所在。
“行了,在这散伙吧。”萧野甩了甩手腕,往西北方向走了两步。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石壁上喘气的林枝。
“别死在这种破地方。本少爷还要留着你在全校面前光明正大揍一顿。”
“留着这句遗言去对付你的异兽吧。”林枝连头都懒得抬。
萧野冷哼一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北方浓郁的黑暗中。
林枝转过身,面向东南的通道。
到了这层,地底的脉冲声已经大得毫无遮掩。
一秒一次。
嗡。嗡。嗡。
这声音完美契合了她现在狂暴的心跳。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刺目极了:本源完整度55.9%。
没时间耗了。
林枝用左手扶着岩壁,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通道深处走。
越往里走,那种幽蓝色的光芒就越刺眼。
她原本以为这所谓的矿脉,会是一座长满晶莹石头的大洞穴,随便敲几块就能带走。
可当她真正走出窄小的通道,迈入巨大的地下空腔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洞穴中心确实有源晶。
那是一块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纯蓝色巨大棱体,正往外滋滋往外溢出惊人的灵气。
但要命的是,它不长在地上。
这块巨型源晶,硬生生镶嵌在一个有着粗糙厚重黑色鳞甲的脊背上。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活物。
林枝听到的有规律的脉冲轰鸣,根本不是什么矿脉能量潮汐。
而是这头正在沉睡的怪物,胸腔里发出的巨大心跳声。
怪物呼出的气流甚至在洞穴半空形成了小规模的冰蓝色旋风。
林枝慢慢后退了半步,默默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拔了出来。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倒霉局。
林枝把匕首又往袖口里藏了藏。
眼前这局面,硬拼纯属送人头。
那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体型跟个室内体育馆差不多大。
背上那块三层楼高的源晶散发着幽蓝的光,把整个洞穴照得发亮。
系统面板这时候蹦了出来,红通通的警告框在视觉盲区边上闪个不停。
【绝密档案:渊脊源兽(沉睡期)】
【等级:未知(预估超越S级)】
【状态:休眠中。危险系数:极度致命。】
林枝在心里把院长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就是你说的矿脉?”她在脑子里骂骂咧咧,“这明明是别人家养的盆栽。”
但她没得选。
识海里冰晶灵象的本源完整度又跌了零点一。
五十五点八。
再拖下去,大象就要在这个破地方碎成渣了。
林枝贴着冰冷的洞穴石壁,一点点往下挪。
巨兽的呼吸声像老式鼓风机,“呼哧——呼哧——”
随着它的呼吸,洞穴里刮起一阵阵冰冷的旋风。
林枝踩准了节奏,专挑风声最大的时候往前走一步。
停两秒,再走一步。
二十米的距离,她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近距离看,那块源晶更是大得离谱。
晶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散发着精纯的能量。
林枝现在的视力只有百分之二十几,但源晶的光太亮,她能看清边缘。
问题来了。
源晶的根部,死死嵌在巨兽黑灰色的厚重鳞甲里。
要是直接拿榔头砸,估计这大家伙当场就能醒过来跟她探讨人生。
林枝蹲在巨兽尾部附近的一块钟乳石后面。
怎么弄一块下来?
她盯着源晶边缘,那地方有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碎屑,似乎是自然脱落的。
但也太零碎了,根本不够稳固灵象的本源。
需要一块拳头大小的。
林枝探出脑袋,发现源晶侧面有一根突出的冰棱状晶体,大概小臂长短。
位置刚好在她能够够到的地方。
前提是她得爬上这头巨兽的后腿。
“真是疯了。”林枝嘀咕了一句。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段战术绳,在手里绕了两圈。
巨兽又是一次长长的呼气,蓝色的风卷着碎石刮过。
林枝趁机跃出掩体,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了巨兽粗壮的后腿上。
鳞甲入手冰凉,质感像粗糙的生铁。
她攀着鳞甲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上爬。
右臂的冰裂纹在抗议,疼得钻心。
林枝直接切断了那部分的感知,全凭肌肉记忆在发力。
终于,她够到了那根突出的源晶。
伸手一摸,源晶传来的极致冰寒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仅没把她冻伤,反而让识海里萎靡的冰晶灵象精神了一瞬。
“好东西。”林枝心里有了底。
问题是怎么把它弄下来而不发出声音。
不能用砸的,只能用切割。
她抽出匕首,将仅剩的精神力集中在刀刃上。
匕首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极薄、极高频震动的冰刃。
这招还是模拟训练时跟电锯学来的。
“滋——”
冰刃接触到源晶根部,发出极其细微的切割声。
这声音在巨兽的呼吸声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林枝憋着气,手上动作又稳又狠。
十分钟过去,汗水顺着额头砸在鳞甲上。
源晶根部被切开了一半。
就在这时,巨兽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林枝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巨兽只是换了个姿势,后腿往下沉了半米,呼吸节奏变慢了。
但这一沉,把林枝整个人带得悬空了。
她死死扒住鳞甲边缘,手指头都快抠出血来。
悬空了足足一分钟,巨兽彻底安静下来。
林枝重新找好落脚点,继续切割。
“咔。”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源晶终于断了。
林枝一把接住这截沉甸甸的蓝石头,赶紧塞进背包里。
得手了。
赶紧撤。
她顺着原路滑下巨兽的后腿。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腿真的是软的。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刺激的偷鸡摸狗的活儿。
但麻烦往往就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就在她转身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只有排球大小的黑色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脚边。
肉球上猛地睁开一只猩红的独眼。
“吱——”
还没等它发出第二声,林枝一脚踩了上去。
极寒灵力轰然爆发,直接把这只伴生的小怪物冻成了冰渣。
可那短暂的一声尖叫,在这空旷的洞穴里尤为刺耳。
巨兽的呼吸停了。
脉冲般的心跳声,骤然加快。
两秒一次。
一秒一次。
一秒两次!
“跑!”
林枝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拔腿就往通道狂奔。
背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整个地下三层都在摇晃。
林枝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身后的幽蓝光芒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巨型源晶能量不稳定的征兆。
碎石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通道顶部的钟乳石一根接一根断裂。
林枝全靠着系统雷达的声波反馈在躲避障碍。
“这动静,那个老乌龟肯定醒了!”
她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问候院长。
冲出狭长通道的那一刻,她迎面撞上了个人。
“瞎子你跑什么!”萧野一把揪住她的后领。
林枝回头一看,这货手里倒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巨大兽腿。
“你把人家后腿卸了?”林枝瞪着他。
“A级巅峰刃齿虎,确实有点东西,不过也就那样。”
萧野满脸写着狂妄,配上他半边身子的血迹,像个法外狂徒。
“你再不跑,等会就没法狂了!”
林枝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石板猛地往上一拱。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通道深处传出。
一股夹杂着冰蓝色火焰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萧野脸色骤变,一把扔了手里的战利品。
“这是什么级别的动静?”
“S级以上的祖宗!少废话,上树,不是,上井!”
两人撒丫子狂野奔逃,朝那个三十五米高的竖井冲过去。
冰蓝色的火焰在后面紧追不舍,把所过之处的石头都烧成了琉璃。
林枝刚才凝结的冰梯还在井壁上。
“你先上!”萧野这时候居然还客气了一下。
“让什么让,一起爬!”
林枝率先跳上最底层冰块,手脚并用往上爬。
萧野紧随其后。
下面火焰的温度已经烤得冰梯开始发软。
“瞎子,你这冰化得也太快了!”萧野在下面喊道。
“你平时多吃点素会死吗,这冰本来承重就有限!”
两人拌着嘴,速度却一点没慢。
还剩十米的时候,下方的咆哮声已经到了井底。
一只巨大无比的爪子猛地拍在井壁上。
整个竖井剧烈摇晃,冰梯哗啦啦碎了一大半。
萧野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
林枝眼疾手快,双腿死死夹住冰壁,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
“你这带子要是断了,做鬼别来找我!”林枝没好气地骂。
“我要是掉下去,做鬼天天缠着你!”
萧野借着拉力,一脚蹬在井壁上,借力往上猛窜几米,越过了林枝。
“快点!”他在上面反手拉了林枝一把。
两人终于像两条死狗一样翻出了竖井边缘。
还没等喘口气,井里喷出一道蓝色的通天火柱。
“差点熟了。”萧野瘫在地上直乐,“真刺激。”
“刺激你大爷。”林枝拍灭裤腿上的火星,“还没完呢,接着跑!”
第二层核心区域的异兽全都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到处都是兽群乱窜,整个地下世界乱成了一锅粥。
两人只能挑没怪的地方绕路。
原来八百米的直线距离,硬是绕出了两公里。
快到崖壁裂缝入口时,上方突然传来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韩宗霖手里提着把斩骨刀,脸色黑得像锅底。
方岩和季柔在后面探出脑袋,一脸惊恐。
“大半夜的,你们俩挺有兴致啊?”
韩宗霖的声音在夜风里凉飕飕的。
萧野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得笔直。
“韩老师,我俩睡不着,下来散了个步。”
“散步散出底下暴动?”韩宗霖大骂。
“那是个意外,碰巧那大家伙脾气不好。”萧野瞎话张嘴就来。
韩宗霖懒得理他,眼神直接锁定林枝。
“你呢?你瞎着眼睛也去散步?”
林枝很乖巧地把满是灰土的手背到身后。
“韩老师,我说我梦游掉下去的,您信吗?”
韩宗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当场粉碎。
“信,怎么不信。等天亮了回去,你看我怎么给你们俩写处分报告。”
他转身示意方岩和季柔回营地。
“还磨蹭什么?下面火都烧上来了,想在这儿被烤成全猪吗!”
林枝和萧野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顺着裂缝往上爬。
两人回到帐篷里,外面依旧闹哄哄的。
林枝拉好睡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悄悄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那块冰冷坚硬的源晶。
虽然被韩宗霖抓了个现行,但东西弄到手了。
她立刻分出一缕精神力,引导源晶的能量进入识海。
微弱却极其精纯的能量像久旱逢甘霖,瞬间包裹住了冰晶灵象。
面板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并且缓慢回升。
五十五点九。
五十六。
林枝长长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这趟北境没白来。
就看明天韩宗霖的秋后算账能有多狠了。
折腾了大半宿,林枝闭上眼睛,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帐篷里,萧野盯着帐篷顶。
他回想起竖井里林枝拽住他背包的那把力气。
“这瞎子,病成这样还有点本事。”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回学校以后的挑战赛会很有意思。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北境第一层的狂风依旧在刮。
韩宗霖坐在营地中央,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缸,看着两人。
“两位散步健将,过来聊聊感想吧?”
林枝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过去。
这顿骂是躲不掉了,她已经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