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想说话,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血沫。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痛,是那种吃太饱了撑到恶心的感觉。识海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的精神承受不住。
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前倾。侧倒。
后背砸在焦土上的声音很闷。
视网膜上——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结算完成。镜像债主已消亡。第一道债务清偿。】
【冰晶灵象感知封锁——解除。】
【宿主双目……】
后面的字她没看完。
意识断了。
黑暗变成了更深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枝再有意识的时候,脸上贴着一块湿冷的东西。
摸上去是布料。粗糙的,洗了很多次的那种触感。
她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了地面。不是焦土,是草。带着露水的,柔软的草。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很新鲜的那种,不是乱葬岗的腐烂味。
她试着睁开眼睛。
黑。
什么都没有。
预料之中。眼睛被系统收走了。
但识海里那头冰晶灵象——它醒了。
封锁解除后,灵象的感知重新接入了外界。它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一切。
通过契约共享,灵象看到的画面模模糊糊地传进了林枝的脑海。
失真。带雪花。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但够用。
她“看”到了天。
灰蒙蒙的,带着鱼肚白。
天快亮了。
她“看”到了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后山的位置,离乱葬岗大约两百米。
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沈逐影的。
林枝盯着那件长衫看了三秒。
然后她注意到长衫的内衬口袋里塞着一张纸条。她伸手摸出来。
看不见字。但灵象的共享视觉勉强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草书。
“第二道债:灵象的本源正在流失。每次替你扛反噬它都在变弱。想救它,去找院长。第三道债的答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别急。活着就有答案。铃铛不用还了。”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长衫记得洗了还我。这件是我最后一件干净的。”
林枝盯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欠条都还没还清,又多了一条洗衣服的债。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裹着长衫艰难地坐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虽然痛觉还是死的,但那种肌肉被彻底榨干后的酸软和虚脱感不需要痛觉神经来传达。
灵象的共享视觉里,远处的校园建筑轮廓正在晨光中显现。
教学楼的灯亮了几盏,零星有早起的学生走在路上。
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宠兽:冰晶灵象(超凡级)。状态:虚弱。本源完整度:67%。】
六十七。
之前是一百。
林枝盯着这个数字,想起沈逐影纸条上的话。
每次替你扛反噬它都在变弱。
她闭上眼——反正闭不闭都一样——将意识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就蹲在那里。虚影比以前暗淡了不少,象牙上还残留着它在封锁中拼命撞击牢笼时留下的裂纹。
但它看到林枝的意识靠近时,还是伸出了象鼻。
轻轻碰了碰她。
林枝伸手摸了摸象鼻的虚影。冰凉的,带着寒气。
“辛苦了。”
灵象哼了一声,把象鼻缩回去,转过身,屁股对着她。
林枝:“……”
行吧。生气了。
她从识海中退出来,重新回到草地上。
天色更亮了。晨光照在脸上,温热的,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干爽。
她用沈逐影的长衫裹住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膝盖磕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
稳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别墅区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灵象的共享视觉里,模糊的画面中出现了几个轮廓。
最前面的是韩宗霖。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
再后面,还有一个人。
陆青葵。
她还穿着昨晚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脸上的表情在灵象模糊的视觉里看不太清,但步伐很快。
韩宗霖看到林枝站在草地上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枝身上的血迹、冰裂纹、覆着灰白翳膜的双眼,还有裹在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长衫。
“你他妈——”
韩宗霖骂了半句,没骂出来。
他深呼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冲身后的医疗人员挥了下手。
“担架。”
“不用。”林枝往前走了一步。
腿一软,摔进了担架里。
“……用吧。”
韩宗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介于想打人和想哭之间。
担架抬起来的时候,林枝偏过头。
陆青葵站在三步外,抱着胳膊,脸色铁青。
“你昨晚让我滚。”
林枝想了想。
“那个……”
“闭嘴。”
陆青葵转过身,走在担架前面,背影看起来很生气。但她外套口袋里那个护心阵盘的绿芒还在闪,说明她整夜都没关掉待机状态。
等了一夜。
林枝看着那个背影,把脸埋进长衫的领口里。
长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和那张纸条上的味道一样。
担架往校医院的方向抬。晨光铺满整条路。
林枝闭上看不见的眼睛,在颠簸中,睡着了。
林枝再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灵象的共享视觉缓慢接入。画面糊得跟隔了三层毛玻璃,但勉强能辨认出白色的天花板和病房的轮廓。
她躺在一张医疗舱里。手背上扎着针,胳膊上缠了一堆不认识的仪器线。
“醒了?”
韩宗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灵象视觉里,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个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
“多久了?”林枝嗓子哑得厉害。
“十四个小时。”韩宗霖放下杯子,“你全身七处骨裂,经络撕裂十二条,右臂冰裂纹深入骨膜,脊椎第四颈椎穴位有人为冻伤痕迹——你自己捅的?”
林枝没否认。
韩宗霖安静了两秒。
“还有眼睛。”
病房里的空气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医疗部做了全套检查。你的视觉神经没有物理性损伤,眼球结构完好,视网膜也没问题。但视觉信号就是传不进大脑。”韩宗霖的声音压低了,“检测报告上写的是'不明原因性视觉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