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心铃的声波传出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向右侧翻滚了两圈。铃声留在了原地。
寒首一口咬向铃声残留的位置。獠牙合拢,咔嚓碎冰飞溅,咬了个空。
林枝从翻滚中站起。她的方位感在那一次滚动中精确记录了地面的材质变化——焦土、冰壳、矿化岩板——蟒身就在矿化岩板上方。
她扔出了匕首。
刀刃脱手的角度、力度和旋转数不是用眼睛瞄的。是用刚才听到的鳞片摩擦声定的方位,用气流温差定的距离。
匕首上没有冰。灵象的寒气早就见底了。
但刃口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层冰晶——从乱葬岗杀亡魂异兽时留下的。薄到几乎透明,但密度极高。
噗。
匕首扎进了寒首的左眼窝。
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它在剧痛中失去两秒的攻击间隙。
两秒够了。
林枝冲上去。
她靠着鳞片摩擦声定位蟒身,左手攥着两枚铃铛,在跑动中狠狠碰撞了一下。
不是叮。
是嗡。
双铃共振。
和在枯王槐下激活秘境入口时一模一样的共振频率。
能量波从两枚铃铛的碰撞点向外扩散。波纹穿过空气、穿过焦土、穿过双生蟒的鳞甲——
在接触到蟒体的瞬间,共振波的频率精准命中了冰炎双属性冲突的临界点。
双生蟒体内本就因为炎首吞入冰暴而处于冰火对冲的不稳定状态。
共振波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双生蟒的腹部从内侧炸开。冰碎片和火星同时从破裂的鳞甲中喷涌而出,蟒身在地面上疯狂翻滚抽搐,尾部横扫过半个战场。
林枝听到了巨尾破空的声音。来不及躲。
蟒尾抽在她腰侧,冲击力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抡飞出去。
飞了多远不知道。后背撞上了某个硬物。不是地面,是垂直的——矿化石柱。
整个人贴着石柱滑到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血从唇角溢出,滴在手背上。
双生蟒的抽搐声在逐渐减弱。临死前的震颤通过地面传上来,越来越轻,最终停止。
死了。
一只A级巅峰的秘境原生守卫。
被一个瞎了眼、精神力只剩3%、连宠兽都调不动的十五岁女孩,用两枚铃铛的共振和一把匕首杀了。
林枝靠着石柱喘息。胸口的清心铃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
第三道裂纹的边缘,正在向外延伸出第四道。
同一时刻。
正前方的镜像债主停止了蓄力。
它没有释放第三波攻击。
林枝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它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而是一个人声。很旧。旧得像是从什么被封存了很久的地方漏出来的。
“……回来。”
只有两个字。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不是异兽的嘶吼。是人声。带着一种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太久、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沙哑。
林枝靠在矿化石柱上,血从嘴角流到下颌。
她瞎了,但耳朵好使。
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正前方,镜像债主的位置。
识海深处,被封锁了全部感知的冰晶灵象突然剧烈挣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嫌恶。更像是……回应。
像一个被关在隔音室里的人,隔着玻璃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林枝的瞳孔——覆着灰白翳膜的、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正前方的嗡鸣声停了。镜像债主不再蓄力,也不再攻击。战场上只剩下双生蟒尸体传来的冰火消融声,噼里啪啦的,像在炒一锅特别大的豆子。
“问你呢。”林枝对着黑暗开口,“是系统的语音包,还是你自带的功能?”
安静。
风从空间裂缝中吹过来,带着虚无的凉意。
十步外,沈逐影终于出声了。
“它没在跟你说话。”
林枝偏过头。
沈逐影的声音位置在右后方,距离比刚才远了几步。大概是被蟒尾波及后重新找了个落脚点。
“它在跟灵象说。”
林枝的手指紧了紧。
“我灵象被封了感知,它跟谁说?跟空气?”
“封的是外部感知通道。”沈逐影的语速不紧不慢,“但灵象的本源意识还在。镜像债主复制的是你预支的力量,而预支力量的核心载体——就是冰晶灵象。”
“所以?”
“所以镜像债主和你的灵象之间,存在一条系统底层的共享链路。封了表层通道,底层链路还通着。”
沈逐影顿了一拍。
“它不是在叫你回来。是在叫灵象回来。”
林枝安静了三秒。
她低头。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胸口清心铃的温度。忽冷忽热,像发高烧的病人。
“灵象是我预支的。系统借给我的。”她慢慢开口,“镜像债主是来结算的。它叫灵象回来,意思是——”
“意思是,你用完了,该还了。”沈逐影把话说完了。
林枝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借了东西要还,天经地义。问题是这个“还”的方式是什么?把灵象交出去?还是连本带利把她自己也搭进去?
“它为什么停手了?”
“因为你杀了双生蟒。”沈逐影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她不太能分辨的情绪,“共振波的频率在击杀双生蟒时产生了溢出效应,暂时干扰了镜像债主的复制系统。它需要重新校准。”
“多久?”
“两到三分钟。”
林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两到三分钟。听起来不少,但对一个瞎了眼、精神力只剩渣的人来说,能干什么?爬起来跑两步再被打趴下?
她咬了一下舌尖。不是为了提神,纯粹是个习惯。
“你刚才说,镜像债主身上的气息和我识海底层压着的封印是同一个来源。”林枝靠着石柱调整呼吸,“什么封印?”
沈逐影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持续了五秒。
“你真想在这个时候聊这个?”
“不聊这个聊什么?聊天气?”林枝咧了一下嘴,扯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反正它在校准,我在流血。正好。”
沈逐影发出一声很短的、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气音。
“你识海最底层有一道封印。不是系统加的,不是灵象带的。是你自己身上原本就有的。”
“我身上?”
“从你出生就有。”
林枝的手指停了。
“你在说什么?”
“你十五岁之前为什么一直没觉醒宠兽?”沈逐影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