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看着他蹲在那里跟自己较劲的狼狈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与其让他这么干熬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病因搞清楚。
她干脆朝路布朗伸出手:“过来。给我划一道。”
路布朗吓得呆住了,连咽口水都忘了:“不——不行——”
堂宁懒得跟他磨,直接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把手腕伸到他鼻子底下。血腥味直直地冲进他的鼻腔,路布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快点。”
路布朗纠结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他不是怕惩罚,他是怕堂宁这副小身板——刚才已经流了那么多血,虽然伤口愈合了,但血是实打实地流出去了。
再划一道,她还能撑住吗?
堂宁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放心,没事。我炼气这么久,吃了那么多补药,平时又被你天天拉着练反应速度,身体好得很。”
路布朗犹豫着伸出了爪子。爪子尖颤颤巍巍地靠近她的手腕,还没碰到——一只机械臂伸过来,铁钳一样攥住了他的手腕。
“领主。你今天失血量已达六百毫升。虽然创口已经愈合,但不建议再次失血。”
堂宁的科研精神在此刻比伊桑·霍尔还上头,眼睛亮得放光:“他这状态明显不对,正好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观察一下。多好的样本。”
“不建议。”
“没多大事。”
“不建议。”
堂宁烦了:“闭嘴吧你。”
伊桑·霍尔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灭了。
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机械臂还保持着刚才拦截路布朗的那个姿势,就那么矗在沙漠里,一只机械眼一只人眼直直地盯着她。
没有表情,但他就那么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月光下,看起来竟然委屈得不行。
堂宁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良心一痛,只好软了语气:“那你来帮我划吧。”
伊桑·霍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机械臂。他换上一把手术刀,消毒、定位、找血管,动作精密得像在做一台正式手术。
刀尖轻轻一划,在她手腕上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路布朗那双灯泡大的眼睛瞬间被那抹红色吸了过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鼻翼剧烈翕动,胸腔里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吼。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堂宁的手腕,放进嘴里嘬了两口。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上还沾着她的血,脸上写满了“我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他左右挪动了两下,无处可逃,干脆双手疯狂刨沙,刨出一个大坑,然后一头扎了进去,把自己整个埋了起来,只露出两个脚。
堂宁:“……”
伊桑·霍尔帮堂宁把伤口处理好,接着将刚才的检测图谱投射到空中:“领主,据我刚才的监测——他有二十秒的时间完全失去了神智。在吸血之后,神智恢复。”
“为什么会这样?”堂宁皱起眉。之前十个月都好好的,路布朗别说想吃她,连眼神都没歪过一下。
伊桑·霍尔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声调平稳地开始解释:“他本身是实验体,体内存在大量不稳定因素。据我推测,他需要定期补充某种特定药剂才能维持稳定状态。而现在,已经到了需要补充的时间节点。”
他顿了一下,红色标注跳了跳,“很有可能——领主你的肉体,能够起到和那种药剂相同的作用。所以他才会对你的血肉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而且随着他能力的逐步恢复,五感大幅增强,他从你身上看到了、闻到了他所需要的‘味道’。”
堂宁听完,不但没怕,反倒有点高兴起来:“这会是我跟路布朗之间的特殊交集吗?”
“目前无法确定。毕竟路布朗与你的真诚羁绊度,从一开始就很高。”
堂宁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个问题:“那他要喝多少血才够?”
“目前无法确定。”
“有没有可能,他渴望的其实是源血?不是我的血?”
“目前无法确定。需要——”
“好了,知道了。”堂宁赶紧伸手打住。再说下去又是“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检测”,她都能替他背出来了。
她在系统群下令:【玉甜白,去找那个烈原雪,买点源血回来。】
源血买回来后,堂宁把源血袋的封口拧开,拎到他鼻子底下,来回慢慢地晃:“香不香?”
路布朗嗅了嗅,懵懵地点了下头:“香。”
堂宁心里有了数——果然馋的是源血。她把血袋往他手里一塞:“喝吧。”
塞完她转身准备走,却发现鼻子跟着她的手一起转了过来。
她头皮一麻,把手往左挥了挥,路布朗的脑袋跟着往左偏。她把手往右挥了挥,他的脑袋跟着往右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堂宁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脸固定住:“晃什么晃,让你喝源血。”
路布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血袋,又抬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像个被错怪的小孩:“这个吗?不喝。不想喝。”
“你不是说香吗?”
“我说的不是它。”
堂宁心里咯噔一下。得——他说的不是源血,是拿着源血的她的那只手。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背到身后,抬头瞧着路布朗这个大块头,心里还是有点虚:“你……想喝多少?”
“不不不,我不饿。”路布朗连忙摇头:“就是闻闻。那天喝了你的那点血,到现在我都不饿。”
堂宁愣了一拍,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愈合的手腕。那么一小口,抵得上几十头牛羊?
看来她还得继续补,万一以后路布朗想喝的血变多了,她又提供不了,那就麻烦了。
说干就干。她转头让玉甜白把那只九星妖兽杀了,又请来闻老做技术参考,联合领主府后厨的大师傅们,把它拆解、分部位、搭配药材,做成各色药膳。
厨房里热气蒸腾,药香和肉香搅在一起,从早熬到晚。
闻老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伊桑·霍尔用手术级精度一块一块地分割兽肉,嘴里啧啧感叹个不停:“九星妖兽——之前在帝都的时候,有一种九星妖兽的毒液,用来做解毒剂的,一毫升售价高达几千万。我这些年接触过不少九星妖兽的局部样本,什么鳞片、骨片、干制毒囊,像这种完整的、刚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玉甜白正埋头研究一块腹肉的纤维纹理,头也没抬,甩给她一份检测报告,语气不咸不淡的:“看看,想想办法。回头把整个处理过程记录清楚,这东西没被收录过。以后我们就是发现、抓捕并研究其药用价值的第一人。”
闻清源在旁边听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剁:“你这什么态度?把我母亲当你助理了是不是!”
“让她当助理都是给宁主面子。”
“你说什么?我今天砍死你!”闻清源袖子一撩,抄起刀就要冲过去。闻老赶紧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拖:“别冲动别冲动——清源!”
她好不容易把人按住,喘着气数落道,“你这脾气也改改,怎么看不惯谁都要弄死。”
“我平时脾气好得很!”闻清源拿刀尖遥遥指着玉甜白那身衣服,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看看他——啧啧啧,五彩斑斓的,不该露的全露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领主也真是好脾气,要是我早就把你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