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天越的沙漠之旅,一天天逼近尾声。
她刚来的时候,嘴里挂的全是感情牌。“姐妹情深”四个字恨不得缝在每句话的尾巴上。
现在呢?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提了,跟堂宁只谈合作、谈利益、谈互相利用。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干,也越来越冷,每句话都像是从合同条款里直接抠下来的。
最后一天,她约堂宁坐沙漠车兜风。
车轮碾过沙丘,夕阳把整片沙漠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风灌进车里,堂天越的头发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转过头看着堂宁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没有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柔和:“听说沙漠深处有很多妖兽,有些甚至没被收录过。你没兴趣去探探?”
“暂时没空。”
“你的确很忙。”堂天越收回视线,望向远处被夕光拉得极长的沙丘轮廓。她沉默了一会儿,眼底翻涌着太多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东西,“阿宁,现在我确信了——我们联手,一定可以斗倒堂平阶。”
风声呼啸,把她的话撕成碎片。
堂宁迎着风眯起眼睛,没有接她这句话。她转过头,看着堂天越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我只记得,你说过要扶我登临帝位。”
堂天越眼里掠过一抹极快的狠色,快得像是夕光在瞳孔里晃了一下。然后她完美的笑开:“姐姐说话算话。我在帝都等你回来。”
第二天,堂天越带着所有随行人员离开了克泪沙漠。闻清源还是没杀成,但她没有太放在心上,大不了用闻家逼她自杀。
当务之急,是把堂宁的孩子尽快培育出来。
就在飞机起飞的同一刻,帝都那边,闻家启动了搬迁程序。闻老这些天把闻家上下几十口人一个一个说服了,宣布全族迁往克泪沙漠。
闻家老少几十口人降落在克泪沙漠机场时,堂宁亲自到机场迎接。红毯铺得比接堂天越那次还要长,鲜花摆了两排,连路布朗都被拉来当迎宾。
闻老走下舷梯,看见堂宁站在烈日底下等她。晒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精神抖擞,眼睛亮得发光。
她快步走过去,握住堂宁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帝都的审判庭上,堂宁脸色苍白,眼神失焦,浑身狼狈得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谈吐得体、目光笃定的领主。
闻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闻清源的事也画上了句号。她在克泪沙漠审判庭上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审判过程严谨公开,全程录像存档,司法程序一步没省。
宣判当晚,闻家人亲手给她做了整容手术,改了皮相,换了发型,换了身份。恢复后,她和闻家所有人一起投入了克泪沙漠的医疗建设,忙得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东海市,南家的私人医院。
医生打开储存卵细胞的专用储藏室时,整个人僵在了门口。自动填充系统被切断,自动排气阀被打开,远程监控系统被篡改,温度传感器的输出值被调成了一个永远不会触发警报的假数字。
他哆哆嗦嗦地把结果告知了在医院等着的南嘉木。
南嘉木听完,整个人都吓麻了。
他跌倒在沙发上,后背的衣服几分钟内被冷汗浸透。
这要是让堂天越知道,他就彻底完犊子了。
可是随便找个人的卵细胞来凑数——皇室培育流程有多严格他不是不知道,不出一周就会被查出来。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是堂晏。
那个痴傻公主就住在皇帝隔壁,他当即想办法去接触。
可堂晏饮食起居都有专人严格照料,他用尽了所有办法,折腾了大半个月,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摸到。
南嘉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窝底下熬出来的青黑和瘦了一圈的脸颊,觉得镜子里这个人马上就要碎了。
堂天越的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进来。她发现闻家集体搬迁后正憋着火,语气里压着一层薄薄的冰:“你那边还要多久?我保证没派人跟着你,你不用东躲西藏的。”
南嘉木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硬撑着把声音稳住:“最近身体有点不适,正调养呢。等调养好了,后面的流程会跟着走,放心,我肯定把受精卵送回来。”
“你那边的医生行不行?要不要我派医生过来?”
“不用。”南嘉木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去找一趟堂宁,再求一求。
结果听到堂天越说:“阿宁寄来了账单,我帮你还了。”
南嘉木:“……”
电话一挂,他气得把手机都摔了。“不,不,不!”
最终他实在走投无路,把这件事捅给了南家。南家祖母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动用了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人脉,找到了缘国黑市的渠道,冒着风险花天价买回来一枚外国源血者的卵细胞。
东西到手那天,南嘉木整个人又重新神采奕奕了。
一直在跟踪这条线的玉甜白,在堂天越和南嘉木的胚胎培育成功的消息传出来后,立刻联合伊桑·霍尔对整个事件重新摸排。
大半个月的排查下来,最终锁定了缘国的地下组织——烈原雪。
“猎源血的意思?”堂宁看着那个名字。
伊桑·霍尔:“是这个意思。上次往你戒指里注射破坏性元素的,也是这个组织。他们分布全球,由缘国出资,宗旨就是狩猎全球的源血者。”
“那我肯定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了?”
“悬赏令排行榜第一。上个月是50亿,这个月涨到了55亿。”
“我就值这么点钱?”堂宁被气笑了。这敌人也太多了点。
不过南嘉木这一手自作聪明,还是挺让人满意的。这简直是亲手给堂天越埋了一颗炸雷。堂天越的孩子,可以是她堂宁的,可以是克国皇室任何人的,但首先得是克国皇室的血脉。
这下好了,直接整成了外国人。等这孩子一出生,就是这颗雷炸开的时候。
玉甜白一边帮她按腿一边笑,笑容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南嘉木这么蠢,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看上的。”
堂宁甩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眼神,语气淡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了就爱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原主确实蠢,但她不打算在任何人面前否定她。
云柏舟自从上次弃车保帅之后竟然诡异地沉寂了下去,安静得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克泪沙漠的大建设在这片安静里轰轰烈烈地铺开了。
堂宁每天亲自到现场盯着,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亲自落实。
半年下来,第一阶段的建设效果出来,领主府每天都能收到各种感谢信。不少教徒甚至不去沙神庙拜了,没事就跑到领主府外墙根底下跪着拜。
五个反派的守护值也跟着水涨船高,涨得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堂天越虽然没有来挖他们,但却似乎随时在观察他们。
堂宁甚至收到了她寄来的帝都防御体系的破解构想,末尾特别告知她:“利用你那五个人才的能力,或许可以破解帝都防御体系。阿宁,请他们认真研究一下,有备无患。若是将来有一天被逼到绝路,可以直接破解帝都防御体系,打进帝都。”
堂宁看得冷汗都下来了,好家伙,她都不知道五个反派可以精准的破解帝都防御体系,堂天越居然知道,那构想写得有理有据,与五个反派目前恢复的最新能力完全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要是落到皇帝手中,那她没谋反也坐实谋反罪名了。完全是个把柄。
堂天越这一手,比挖人,要狠得多。
本来她还想着利用堂天越先把堂平阶斗倒,再转头去对付堂天越,目前看来……堂天越才是那个棘手的。
于是堂宁决定等政绩评审完毕,先对付堂天越。
五个反派对这个决定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们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获得守护值,怎么提高真诚羁绊度。
这天半夜,路布朗背着堂宁来到了沙漠中心地带。月光把沙丘照成一片银白,远处兽人们正在围捕妖兽,低沉的吼声和沙沙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时远时近。
堂宁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夜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路布朗蹲在她身后,眼睛里映着月光,在黑暗中亮得发绿。
她翻了翻他的面板——守护值已经到了六千二百四,不灭之躯恢复至第六层,超速再生第五层,痛苦之力第一层,兽化变异第四层。
这些数字意味着他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重生完整肢体,战斗力和五感都拉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水平。
但她最近总感觉路布朗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就像现在,她蹲在石头后面,他的目光从背后投过来,落在她的后颈上,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在盯着嘴边的猎物。
她动了动脖子,觉得那道视线又冷又烫。